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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最盼着家里来客人。 一来客人，母亲就要炒些好菜。父亲陪客人喝酒，我多多少少也能夹几筷子解解谗。说是好菜，无非是炒鸡蛋，或者在菜里放点猪肉。那时，鸡蛋和猪肉都是凭票供应的，每人每月只有一斤。能顿顿吃上鸡蛋、猪肉菜的人家，很少见。 我最爱吃的一道菜是葱花炒鸡蛋。 记得一名人（好象是赵忠祥）自传里有一段，就是说这道菜的。他形容葱花炒鸡蛋之好吃：就着香味也能吃下一个馒头。这毫不夸张，很到位。没吃过的人是不能领会的。 在我吃过的所有的葱花炒鸡蛋里，奶奶做的最好吃。奶奶做这道菜时总是很专注：把几个鸡蛋磕在碗里，放入切好的葱花，加适量盐，搅拌均匀后倒进烧热的锅里（锅里放少许油），哧啦一声，香味扑鼻。然后，在搅拌鸡蛋的碗里倒点清水，涮一涮，等锅里的鸡蛋煎成蛋饼时倒入，水蒸气升起，用铲子将蛋饼切成大小均匀的几块，翻过来再煎一会，就可以装盘了。吃起来，鲜滑爽嫩，满颊生香。也曾笑过奶奶过于节俭：搅拌鸡蛋的碗还要用水涮涮倒进锅里？奶奶总是笑笑，不说什么。印象中，奶奶永远是苍老的：小脚，留纂儿，穿大襟衣裳，皱纹堆垒的脸，慈祥的眼神。 后来，生活好了，葱花炒鸡蛋再也算不上好菜了，可每次闻到葱花炒鸡蛋的香味，总要想起奶奶。想起她小心翼翼的往碗里注水，小心翼翼的涮着碗里残留的蛋液，想起她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为我做的葱花炒鸡蛋时的开心笑容。 有时出去吃饭忍不住叫上一份，可吃在嘴里却没有奶奶做的那种味道。不是鸡蛋煎老了，就是葱花放少了，不好吃。朋友们都说，是你好东西吃多了。我想，是吧。算起来，奶奶离开我已经10年了。10年来，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葱花炒鸡蛋。 前几天到下乡采访一老大娘，中午时，大娘非要留我在她家里吃饭。大娘亲自下厨，做的也是葱花炒鸡蛋。她炒菜的样子和奶奶一模一样，就连用清水涮碗时的神情都一样。我不由看呆了。 菜端上桌，扑鼻的香味。夹一筷子放嘴里一尝，天呢，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吃着大娘做的葱花炒鸡蛋，和大娘拉着家常。突然，我明白了：奶奶为什么每次都要加水、涮碗，加了水的鸡蛋才鲜嫩，而现在的人是不在意碗里残留的蛋液的。这就像万物生长靠太阳，也靠泥土。生来不精彩的，一样能灿烂起来。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我流下了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