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红枣

想起故乡，最使我不能忘怀的，是那里的红枣。

秋天里，黄土高原显得宁静而富有，散落在黄土坡上的村落被一片片枣林遮蔽着，远远望去，碧绿的枣林里繁星似的闪着点点红光，那简直是故乡所特有的奇景呢。

无论你走进那个村落，人家的硷衅上，屋角边，墙头上，小路旁，到处可见那枝枝丫丫的枣树林。即便是在茅厕的顶上，也要孤零零地耸上那么三株两颗。望着那一挂挂披垂在枝头的红玛瑙般鲜艳的枣子颗儿，你不由得会对这贫瘠的土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枣树在故乡是那样的普及，这缘于它那易活而耐旱的天性。每年四、五月间，正是枣花盛开的季节。白花花的阳光躲在枣树上，碧油油的枣叶间便闪出一簇簇腊黄色的枣花。那花朵只有针尖大小，呈喇叭形，黄灿灿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这时节，不怕烈日酷晒，最担心的倒是刮风或是阴雨天。一旦遭遇恶劣天气，枣花便纷纷凋谢，秋来的枣树上，就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红枣做点辍了。

黄土高原上的气候总是干旱而少雨，因此枣树也最易挂果。中秋节前后，天空显得高遥澄净，阳光也分外明亮，一丛丛枣树林间，就可见那些馋嘴的孩子，手持长杆，一跳一跳打枣的情形。但这时的枣子，多半也才“红眼圈”。再过十多天，西北风送来阵阵清爽，枣叶由碧转黄的时候，枣子也就红透了。那时节，人们提篮挑担，扶老携幼，到处可听见噼噼啪啪的打枣声。倘是雨天，那就更好，滴滴答答的秋雨落下来，枣树林便弥漫在一片红红绿绿的薄雾中，。枣子颗儿经秋雨洗过，愈发来得艳、滑、脆，咬一口，脆生生地香甜。

枣子打回家后，须晒干，然后就储存起来。将鼓涨饱满的枣子置于秋阳下，过几天就柔软干瘪，枣子的颜色逐渐加深，枣肉也分外香甜。但也有的人家，将那红艳硕大的枣子挑出来，洗净，置于盛有适量白酒的坛罐里，密封一月后开启，全然是另一番光景。那时的枣子流光溢彩，红艳欲滴，且飘溢一股醇香——故乡人称之为“酒枣”。

冬天，漫步在故乡的街头，常听到一种拖长的略带颤音的叫卖声：“酒枣哎——刚出坛的哎！”

离开故乡有十余年了，这期间虽曾回过几次，但总赶不上打枣时节。每年秋季，当枣子上市的时候，我都要对着故乡作痴痴的傻想：不知今年那里的打枣节又该是怎样的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