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昆曲：《西厢记》之片段 红娘在台上唱着 我在她的腔儿上走着 一根钢丝 对于我来说 已经很宽绰了 红娘在台上唱着 我在她腔儿上走着 当我看到张生和崔莺莺满心欢喜地见面时 就全然忘了 红娘已转身离去 ◆ 我们啊，我们 在一层纸的两边 两个世界里活 咖啡，玫瑰 夜晚的甜言蜜语 和这层纸一样薄 在一层纸的两边 两个世界里活 ◆ 春天来了 仿佛一夜之间 山上的桃花就开了 春天也说来就来了 而我，还愣在去年的冬天 一只蜜蜂迎面飞来 和我撞个满怀 它没有蜇我 可我早已疼得 流下了眼泪 ◆ 河水，它带走了什么？ 我在河堤上看书 在书页里走走停停 河水缓缓地向前流着 几朵桃花的身子 跟着河水走远了 她们的灵魂去了向了何处？ 把书丢进河里 目光也沉到水底 三月的河水，它带走了什么？ ◆ 凌晨两点 我的另一个身体 睡在一首没完成的诗上 辗转反侧 ——动作很轻 怕压疼一个词 我眼睛看着天花 心，不知在哪个身上 ◆ 雨中 我此刻就立在一把淡蓝色的伞下。僵硬的身体 像一截枯了多年的树桩。而这时，一些人在雨中努力地奔跑 四周空旷得像面镜子 那些男男女女的影子，兔一样地离散 衣服成了膏药，紧紧地贴在一个个影子上 风怎么扯也扯不下来。几个影子很快地 从我的目光尽处褪去，接着，又来了几个 没有一个停下来。——他（她）们有自己的方向 “放下手中的伞去雨中奔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多么的不切实际：像在四月里，幻想着摘一朵三月的桃花 我早已没了方向 欣赏着来来去去的影子，像是欣赏一出雨中的戏 半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张生和崔莺莺早已经到了家。只有我 还原地不动。当我用尽全身力气，想大喊一声“寂寞无聊”的时候 才发觉，自己一直在默默地流泪 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风也越刮越大。淡蓝色的小伞 显得神色慌张，我鄙视地瞧了它一眼，然后无奈地握紧它 ◆ 第N次...... 肯定不是第一次 我说的是梦中之梦 在我的身外之身的 伤口里疗伤 “风筝和蝴蝶有什么不同呢？” 假如它们都飞起来 ◆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手里的苹果 开始坠落 原因有两个： 松开了手 地心引力 “哪一个是内在的？” “哪一个是外在的？” ——结果都一样： 手里的苹果开始坠落 没有办法阻止 唯一可以做到的： 静下心来 听听这只苹果 落地的声音 ◆ 春天，从三月的桃花开始 下午 我在家中写诗 写一首关于春天的诗 我的家 自从搬到市区—— 我就没见过一块绿油油的麦田 一棵小猪爱吃的剪子姑草 一朵梅子喜欢的桃花...... 我开始明白 繁华的都市里没有春天 春天是寂寞的 我希望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 我知道 守住了寂寞 春天迟早会来 我在内心 不停地张望那片桃林 ——没有开花 一点预兆也没有 二月 南方潮湿的天气 拖着雪的影子 我被阵阵寒意逼得 节节后退——不得不靠近记忆的炉子 我渴望 一些温暖词语 从炉火中飘出 然后带着我缓缓地 幸福地上升 缓缓地 幸福地上升 一些我不愿想的事 留在炉中燃烧 接下来 让一些虚构的情节 把我包围 让爱情逃也逃不掉...... 炭火燃尽 余温无存 傍晚的天气越发的冷 我开始温酒 开始怀念我们一起喝酒的年少时光 我知道 春天 从三月的从桃花开始 而现在 山上的那片桃林 还在沉睡着 酝酿着 没有一点开花的预兆 ——但 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有足够的耐心 那些没人看的诗歌 像盾牌 我举着它们 寂寞的箭 一一应声倒下 我有时甚至想象： 当一首诗写到中途的时候 我一伸懒腰 三月的桃花 早已经漫山遍野地开了 ◆ 有空的时候 有空你就打电话向同事问声好； 经常和领导交交心； 不该说的坚决不说， 该客气的一定得客气。 主任不在，就和他的小蜜多笑笑； 以示自己的友好和倾心。 工作多干点； 牢牢地把饭碗捂紧。 有空你就让身子多去几趟酒吧； 让灵魂多做几回桑拿； 让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 写诗的人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思想也很合时宜。 有空你也可写写诗歌抒抒情。 但更多的时候，要去菜场 关心蔬菜的价格和粮食问题； 做好全家爱吃的饭菜。然后 在妻子和孩子回来的时候， 再准备一点鲜花和笑容迎上去。 你看看妻子年轻时的照片；拎拎孩子背上的书包， 就知道：其实每个人活得都挺不容易。 有空你就看看别人的诗： 到盛满黄金的屋子坐坐； 和颜色如玉女子说说心里话。 富贵和美色其实离自己很近。 实在憋得慌就到外面透透气。 一些旧地方最好不要轻易去， 物是人非，你会觉得自己一天天在老去。 要向植物们学习：顽强地活着，不去回忆。 就算爱人出了今世的远门， 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善待别人，好好地爱自己。 累了，你就早早上床休息。 在梦里，做余生唯一快乐的事情—— 找块墓穴：把自己和诗歌，永远埋葬在一起！ ◆ 用一天的时间想你（组诗） 或许，一天不会想起所有细节 或许，一生不能忘记所有细节 ——题记 01.春天说来就来了 早晨，在阳台上一对小鸟的呢喃声中醒来。 四肢无力，昨夜的酒精还在身体里游走 没有方向，漫无目的。 百合花的花香盛满了屋子 素雅的花瓣若有所思。 lan,春天说来就来了。 我来不及准备一些笑容 表情僵硬，麻木。 对于季节的轮换，我早已习惯听之任之： “来也就来了，走也就走了。” 02.散步 lan,你说过的 “喜欢漫无目的四处散散步 喜欢凝望天空的无边无际” 你是不是把自己 凝望成了一只鸟儿了？ 起床。去书里散步。 四周的景色依然如故： 草地，池塘，两只嬉闹的白鹅。 打黄金的屋子和颜色如玉的女子面前经过 lan，我不会像从前那个少年那样—— 驻足，停留，梦想着富贵，梦想着 在春天里爱上一朵桃花。 03.一玫纽扣的落地，意味着什么？ 中午，光线离家出走 天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茶杯里的爱情开始午睡 而我，还醒着。 “一枚纽扣在视线里突然脱落。”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lan，一玫纽扣，是不是你嘴里吐掉的 梅子的核？ 它，落向水泥地 发出几声我没有听懂的声响。 然后，在我的目光里 可怜地死去了。 04.找个地方聊聊天 “找个地方聊聊天 把所有的爱情还给从前。” lan,我这么想的时候，你就来了 下午，开始起风了 一片叶子飘进来，打了个趔趄 像只飞累的蝴蝶，歇在我们面前 lan，我们的对话：快速，停顿，断断续续 像怀素的草书，笔断意连。 “一只蜻蜓在水面点一下，然后飞走。” 情节，始终似有若无。 05.一阵雷声过后，天下起了雨 lan,最后的光线走掉了 天终于黑了。 一阵雷声过后，天下起了雨 “花园里的玫瑰都湿了......” lan,我知道北方现在还是好天气。 北方的火焰 烘不干南方的雨水。 潮湿。南方的二月，这鬼天气！ 日子，诗歌，以及过期的爱情 等待发霉。 06.椅子 夜晚。我坐进了冬天 我的身体开始结冰 我想到了冬眠。 lan,要是这个时候，你来看我 一定看不到我了 你会看到房间里，多了一把椅子。 lan,你看看这把椅子： 他死去的纹路里 活着一棵树。 而你，即使捂紧耳朵—— 你一样可以听到 树影里，一株稻子和一株稗子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