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没事，也感觉该清理一下家中的“垃圾了”，于是翻箱倒柜，把那些搁置太久的没用的东西丢弃。没用多少功夫，满满一大袋。再清理到厨房，一股浓烈的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我知道那是堆放在墙角的两箱苹果散发出来的味道。过年前就放在那了，整整一个多月过去了，箱子还是原封不动地在那。这么久一定坏了，打开箱子一看，真的全部霉烂了，无奈只好全部把它扔掉。

       两箱苹果，虽然不怎么值钱，可这样糟塌东西，确实不应该，心里隐隐有犯罪的感觉。父母曾反复叮咛过，不吃的东西可千万不要乱扔，即便送给别人养牲畜也好，不然可是有损功德的，这话我可是牢记在心里的。我们一家人都不爱吃苹果，原本打算送给别人的，可一忙就给忘记了。唉，弄着这些烂苹果，闻着那股酸臭味，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贫穷岁月的记忆中。

      小时候生长在破山村，不知道什么是苹果， 直到六岁那年，邻居家的朋友送来了两个青黄色的水果，说那是苹果，让我们尝尝，才认识了苹果。我们家兄弟姐妹好几个，于是，母亲把那两个苹果切成了七八块，每个人只能分一小块。弟弟接过那块苹果，一把扔进了嘴里，可能还没嚼碎，就把它吞进肚里了。然后他蹲在我面前，一双眼勾勾地看着我手中的苹果，舌头也一个劲地舔着嘴唇。他最小，通常吃完了，大家还会再给他一点的。可这次，没人理会他了。看他那样，我瞪了他一眼：“谁要你那么快就吃完，不准看。”然后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可没一会他又转过身子对着我了，而且还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吸吮着。我恼恨极了，一边狠狠地瞪着他，一边向母亲告状。母亲啰嗦了他两句，他这才直起身子，慢慢地挪动　脚步，一步一回头地走开了，但仍在不远地地方坐着，眼神依然落在我那小块苹果上，看他那样，我愈发得意，慢慢地吮着苹果的汁。母亲看着我们说：“喜欢吃苹果，好好念书，考上学到城里了，就有苹果吃了。”我记住了母亲的这一句话，知道好好读书便会有苹果吃，于是我成了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苹果也成了我心中的一盏灯。

      小山村也有许多能解馋的野果，其中吃得最多便是野山楂。小山坡的杂草丛中，生长着许许多多的山楂树，每到那秋的收获季节，山楂树上便挂满了诱人的果子。有红色、黄色、淡青色，一粒粒，拇指般大，酸酸甜甜，有些还带粉质，味道象极了苹果。

       我常常在放学的时候，沿着山坡的小路，一路采摘，一路品尝。常常是牙齿酸了，胃撑饱了，手划花了，口袋也装满了才晃荡着回家。扔下书包，急忙把口袋里的山楂掏出来，然后挑出最大最红的几粒，洗净后送进母亲的嘴巴里。这时，母亲往往要唠叨：“这么晚才回家，不回家帮忙干活，偷懒!”但母亲脸上的笑意很浓，咀嚼的感觉很香甜。于是，我嘻嘻一笑，继续偷懒。

       野山楂的品种很多，成熟的时间也有先后。有些早早就一大片红，枝头果子累累，但却又苦又涩。最好吃的山楂，是在深秋那藏在杂草丛里的。很低矮的一棵小树，只结着三五个果子。一般呈黄色，有脚趾头般大。那味道真的就象苹果，因此我常常一边在心里想念着苹果的味道，一边非常细心地翻找着杂草丛里的野山楂。只是那样翻找，心里却是很害怕的，因为越密集的草丛，蛇就愈多。经常冷不丁地“嗖”的一声，一条蛇便从脚边溜过，把我吓出一身冷汗。但那苹果香的诱惑，总让我抑制不住地要去翻找，以致我现在还经常做恶梦，梦见脚下是数不清的蛇，惊醒过来后，全身也是汗渍渍的。

      怀着苹果香的意念，考学离开了山村，终于过足了苹果的瘾。每每看到有关营养的话题，便离不了苹果。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对苹果竟没有一点欲念了，以致偶有苹果，也是霉烂的结果。而心里却非常惦念起小山村的野山楂。我知道，与其说是渴念野山楂的味道，不如说是怀念那份采摘的闲情逸致，还有那份悄然而去的时光。虽然，在城市这份热闹纷纭的生活中，长了见识、慧了心智，但邻里那紧闭的房门，那非常礼貌的客套，还有同事之间那不冷不热的关系，却总让人感觉到满心的疲惫和失落，于是愈发怀念那小山村的山楂，那份恬淡自然、那份纯朴和真诚，便又成了我现在心里的想念。也许人永远都这样，得不到的和失去的才感觉是最好的。唉，苹果和野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