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山阴道上,是苍茫如水的时光,一代过去了,又一代接踵而来,世界亘古不变。
高二文理分班,有一个叫骆其的成了我的学生。这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从容闲雅。少年的张狂飞扬对于他好象成了一种奢侈品。每一篇作文里,这个比我小了整整一轮的学生,却用比我冷静客观的语言,来描述眼前的一切公正或不公正的人与事。我常常疑惑,究竟是什么,让这样一个生活在浮华社会中的少年,有如此静泊而纯真的本性呢?
有一次来我的办公室背书,看见我桌上有一本《苏曼殊文集》,是很早的版本,发黄的扉页上是苏一张僧装的照片。他拿着书呆了半晌,突然说,老师,我也是佛门弟子。我一下哑然,“可是,在一个已经异化的社会里,在一个处处都是陷阱和诱惑的城市中,你能做一个什么样的佛门弟子呢?”
“杀盗淫妄酒,我已经受过五戒了。”
“青城外山,有个叫蒲阳的小镇,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寺庙。常住的僧人只有三个。每年夏天,我会去那里。清晨五点起床做早课,天还没亮,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只蛐蛐翘然矜鸣,行走在山路上,呼吸最新鲜的空气,享受尘世中再也看不到的轻灵。用我最敏感纤细的心,去倾听心灵中最真实的声音,去寻找生命中最真实的本相,然后,快乐自在的过完一生。这,就是佛的本意。”
十多年前,唯识的唯一传人,一个眼瞎了心却比谁都亮的唐师傅在宝光寺开坛讲经。有一个与今天的骆其一般年纪的女孩,自恃天生慧心,本为着顿悟而去,却懂不了平常即是道的道理,在破旧衰败却依然庄严的庙堂中,欺唐师傅眼瞎,居然在他面前懵懵懂懂地睡着了。这个女孩,没有守住她心中的月亮,所以今天,月光如水,悄然逝去,她只剩下了灵魂的碎片还在冰凉的铁轨上悄悄的哭泣。至少,妄戒,她是守不住了,痴迷的心灵中,满是交缠的痴心杂念,而她依然在清醒之中跟随着妄越走越远。
我想,骆其,终究也会成为与我一样的若无其事的旁观者,然而,一个缁衣少年在今天的时代,还有这样的一种安宁祥和的心境,在清风明月之下,一个少年孤独的守望着一轮心灵的圆月,那是一种怎样的不可企及的妩媚啊!
“老师,明年你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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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游不出网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