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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声惊雷划破了长久的沉寂,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刹那之间照亮了天地之间。我一下就从梦中惊醒,雷声阵阵,大雨磅沱,呆呆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任雨水哗啦啦顷刻间浇遍全身。我若有所思,若有所寻,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会一个人在这个空空当当一无遮蔽的悬崖边上? 长久的回忆过后,我想起来了。 二 直到一天,平淡如水的日子结束了。 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之后,小丽找到了我,她跟我说:“麦子哥,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先向你来告个别。” “啊?小丽,你要去哪儿?” “麦子哥,我要往山上去” 我望了一眼那陡峭得似乎看不到顶的珞珈山,疑惑地问她:“小丽,这么高的山,你为什么要上去?” “麦子哥,你没听村里的人说吗?昨夜的一场雷雨之后,山上的长空寺倒了,寺里的人放信鸽来说的。” “倒就倒了,关我们俩什么事?” “村里好多人都说要上去,要去重建长空寺。” “吃饱了撑的呀!那么座破庙,从来也没给我们带来过什么好处,我们凭什么要去给它帮忙?它给我们工钱吗?” “麦子哥,你是个好人,可你眼里只有麦子。我不懂佛,也不会修行,可我见过那些云游的和尚尼姑,我羡慕他们脸上的那种自得那种满足那种虔诚的样子。几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有个愿望就是上长空寺一趟,我想拜一拜那儿的菩萨,我想见一见那儿的长老,我还想在那儿为我们俩许一个美好的愿,可我知道你很辛苦,要你抛开这满地的麦子陪我一起去可能不太现实,现在有这个机会,我想到了我下定决心为长空做一点事的时候了,也许这就是积德修行。我想一个人去。也许我现在离开你去那儿有点不应该,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上去,你能陪我一块上去最好,但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自己去就是了。” “你去我就去,不管你走哪儿我都会跟你一块,可是我们能干什么?我只会在地里死受种麦子,其它的我一概不会呀。你除了织布浇园外也一无所长呀。” “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可我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总有我力所能及的活儿吧。” “好吧好吧,你铁了心要去,我陪你就是,你等着,我把锄头放回家里就来。” 三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往上的攀登。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更可怕的是走着走着我们找不到上山的路了,山坡上布满的是灰尘、雨滴、露珠和大家流下的汗水,人们都在这一片泥泞中来回走动,脚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慢,步履蹒跚的我们不知该往何处走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耳边响起的麻雀和乌鸦的絮聒声没有以往感觉的那样永无休止的喧嚣,只让人感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好象能听到大家胸膛里起伏不定的惊悚的跳动声。 小丽问我:“麦子哥,怎么办?我们好象迷路了” “我不知道,好象大家都迷路了。” 我们无助地看着身边的人,可是大家都是一脸的茫然,我们只好把探询的眼光投向了那看起来无所不知的人们,可是,他们也是不知所措,左顾右盼,有的甚至若无其事到近乎冷漠。 我想向小丽抱怨,但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麦子哥,我怕” 其实我比她更怕,我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但我还是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别怕,至少我们在一起。 几个平常有主见的人开始了讨论,我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声音最初非常模糊,但声音大起来后,我还是听不懂,因为我们操的是不同的方言,我实际上完全听不懂,只知道他的声音慢慢高亢起来。 争论结束后,他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往上攀登,人群也随着他们分野,前面的人不声不响地往上爬着,向高处走去,渐渐,他们的身影模糊下来,他们的脚步声也沉寂了下来。 定了定神,我和小丽也慌不择路地跟上了其中一支队伍。 越往前行越难走,我们似乎不是在登山,反而更象是在开辟一条上山的路,一路上迎接我们的是饥渴,烈日,凄风,冷雨……
四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吹着魔笛挥着魔棒的人向我们走来,越近越声音越显凄楚尖厉,他的脸被一张面纱蒙着,跟着他们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啊?那里面有很多我们熟悉的面孔,甚至有我们的村邻,他们哼着同样的曲调。 蒙面人对我们喊道:“别去长空寺了,它已经毁了!山那边就有个教堂,我们去那儿修行吧!” 小丽怯生生地问:“长空不是在重建吗?那么多的人上去了,我们也是往那儿去的呢。” “它没法重建了!你们不知道,重建的人都回来了,它太让人失望了,那儿人多嘴杂,大家之间都互相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主持己身不正,又不能凝聚人心,那儿,嘿嘿,现在都是一群无聊的人在扎堆,佛门圣地已成了伤风败俗的场所了。” 小丽带着哭音说:“我不信!我不管!我要去长空寺,我要和他们一块重建!” “不识时务的人就去吧!迷途知返的人们,跟我来!”
而等这支队伍走过,我才发现,混乱中我已经见不到我的小丽了!我在满天灰尘中狂奔,我在遮天乌云中呼号,可我,再也没能找到她,只到自己累瘫在现在的悬崖绝壁上。 五 这是什么破地方!这儿没有小丽跟我说的清新的空气,鸟语花香,更没有风景的蛛丝马迹,我能看到感受到的只有尘埃只有泥淖。我想和她一道修行,能许下自己最美好的心愿,可我现在却只能独自一人艰难地前行,忍受着饥渴、烈日、凄风冷雨,满腔的失望和悲哀连同雨水袭上我的身心,潮湿的衣服让我更觉身心的沉重。 一丝悔意掠过心头,我本就不该来这儿,我不属于这儿,我不是山顶的大树,我本就是山下的一株麦子,我要回去,我要照看我自己的麦田!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回望了一下身后的路。 让我大惊失色的是,我身后已无了路,身后是一片空白,我一个人悬在峭壁间,往上是一条曲折蜿蜓的羊肠小道,可身后,却是云雾缥渺伸手不见五指的峡谷了。 就这样一丝力量注入了我的心头,我知道,我已无路可退! 独处时的孤独与恐惧,终生难忘,可是当感受到早已没有回头路的时候,我反而笑了。 因为我知道我所能做的只能是积蓄力量,向上攀登,向长空寺进发了! 六 山路弯弯让我感觉曲折之美,蓦然间闻到的香火味和叮叮咚咚的铃铛作响让我明白,长空寺快到了!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身穿袈裟的一个老者向我走来。 “请问你是主持吗?” “不是,我只是云游此地” “哦,长老,请问长空修好了吗?” “嗯,修好了” “啊?那请问是谁修的?不是被毁了吗?这么快就修好了?” “是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修的,他们没有一个留下名字” “那他们人呢?” “长空寺既已修好,还留在这儿干什么?他们早就回去了。” “那长老,我什么都不懂,这么多人来长空修它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来朝圣的,我只知道我来这儿,是为了点燃自己的心灵,激发自己的活力,更新自己对生命的看法。” “那长老,我从来未曾修行,你看现在长空也修好了,我帮不了它什么了,那么我可以在这儿修行吗?” 老者看了我一眼:“施主,我看你有慧根,和佛有缘,不过你也未必非得在此修行,我送你一谒吧。” 苦苦思索半晌,将懂未懂,等我刚想问个清楚,才发现老者早已飘然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再往最高处定睛一看,那庙宇的斜顶,灰砖的牌楼已经依然可见,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面以下,周围的空气中已布满了香火的味道,耳边也回荡着钟声和经文,这一刻,四周都呈现着庄严神圣之感,仿佛长空寺就是这座珞珈山! 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我也走在了下山的路上,我知道我不必再进去跪拜,斗转星移,岁月轮回,那庄严的瞬间早已凝固在我的心田。我不必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也许是一条没有前途的绝壁,也许是另一条我从未涉足的阳光大道。 但,长空,我为卿狂!这已经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