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从不怀旧的人。一直觉得《随风而逝》中的斯卡利特,就是我个性的真实写照,一副旁人看似冷酷又要强的性格,心底里却带着善良。最重要的一点相似,是我俩都只向前看,从不回头,决不恋着过去,一心为着更美好更幸福的明天而努力。
但不知为什么,小时候住过的老屋,却总是不期然地在我的梦中一再出现,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清晰。已经离开老屋二十几年了,梦中,所有家俱摆放的位置,甚至外婆的针线盒放在哪个抽屉,我的小糖罐妈妈放在柜子的哪格,还有姐姐的日记本藏在书桌后的哪个角落,一一重现。离开老屋的那年,我10岁,从那时起到现在发生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事,共处过多多少少数不清的人,我都没留下太深的印象。我的性格是很淡然的,相信缘起时聚,缘尽时散,该来的来,该去的去,所以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清楚地记得那老屋。
我生在老屋,一直长到10岁。10岁那年,爸爸调动工作,举家迁往外地,从此告别了老屋。那时我很高兴,终于可以住进羡慕已久的楼房了。采光明亮,有卫生间,还有了我自己单独的房间,就好象幸福人生从此开始了。我快乐极了。
老屋是什么时候钻进我梦里来的呢?好象是十年前上大学的时候,我有点记不太清了,只有醒来后诧异万分的感觉,至今仍印在我的脑海里。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根本没有在日里想过啊,从未觉得老屋有什么可留恋,它竟会在我梦中出现。从那以后,老屋会偶尔地与我在梦中相会。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来了带给我的不是快乐,不是悲伤,只是很真实的一种影像,没有人,只是一套摆放着各色家具的房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梦里没有我的家人,只有一件一件的东西,每次的梦境完全一样。有一天,我说给妈妈听,老屋里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妈妈惊讶地望着我,说这怎么可能。因为妈妈知道,她的小女儿是个记性极不好的人,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难道,我在老屋有什么太过难忘的东西,让我在潜意识里竟不自觉地恋着它?
老屋是旧时的一排平房,是个四合院,院里住了大约有四、五户人家。我们家占了两间大屋子和屋子后的一个厨房。我记得的邻居只有隔壁的峰峰哥哥家和斜对门的小李阿姨家,其它的邻居全没了一点印象。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公就去世了,爸妈将外婆接来与我们同住。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八岁那年外婆也去了。我对外婆已基本没了什么记忆,只记得小时候常常跟着外婆睡,因为妈妈在医院当护士,老要值夜班。我一点都不记得外婆跟我说过些什么话,帮我料理过什么事了,连外婆在世时我能跟她流利对话的东阳方言,也在她去世后不到半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外婆死于直肠癌,虽然爸妈想尽了办法医治,总也抵不过老天爷的生死令。妈妈每每想起外婆总是眼泪汪汪的,你外婆命苦,嫁过来后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们家好起来的时候她又去了,没享上一天的清福。
四合院的围墙外有一口很大的池塘,沿岸种着一圈柳树,每棵都很高很粗,那时要三个跟我一般大的小孩手拉着手才能把一棵树围过来。柳树儿斜斜地倚着塘边,柳条儿象姐姐轻柔的长发,随风摇曳,很是多姿。记得小时候,我常倚在柳树干上,仰头望着那些舞动着的柳条儿,忘了回家吃饭,直到外婆或者妈妈一路叫着寻过来,我才恋恋地跟着回家。妈妈常教训我,没事多看点书,别老贪玩。去年,我开始上网,给自己起名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小柳叶儿”。我喜欢极了那柳叶儿在清风中欢快舞蹈的模样,也常期望着自己就是那个样子的。难道小时候我在树下张望做着白日梦的时候,柳叶儿偷偷地落进我的心里,便赖着再也不肯出来了?
因为总梦见老屋,工作以后我冲动地想回去看看。想再倚着那柳树干吹阵风儿,想再沿着那塘边漫漫步。可妈妈说,十多年前就被建成一片住宅小区了。难道,那竟是我第一次梦见老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