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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的家在一个小山村。那时,父亲不种田,去山上钩松树油,名曰搞副业。所谓钩松树油,便是用一把很锋利的尖刀在一棵棵比较粗壮的松树上钩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让它滴出许多的油脂出来,然后用一个竹筒挂在那盛住油脂。于是父亲每天的工作便是不停地加深松树那裂开的口子,让那松油滴得更快更多。等这些油脂积存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再把它收集卖给化工厂。 父亲为了更方便干活,在山上搭了一个草棚。中午甚至晚上都住在草棚里。记不得那年是几岁了,反正还没上学。我对山上的一切很好奇,闹了好多次后,父亲终于把我带到山上的草棚那玩去了。草棚搭在半山腰,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沙沙作响,树林里不停地传来鸟儿的啁鸣声。而草棚里只摆放着一张用凳子搭的床,一个铝锅、一个木桶和几个碗筷而已。 父亲吩咐我几句后便扔下我去干活了。草棚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便把木栅门拴紧,然后坐在床上发呆。突然外面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我以为父亲回来了,赶紧去开门。沙沙声忽然没有了,门外也没有人影。我心里有点怕,赶紧缩回床上。门外的沙沙声又响了,我多么盼望是父亲回来呀,可朝门缝里一看,依旧不是。我的心陡地呯呯地跳了起来,急忙脱掉鞋子,钻进被子里。一阵大风吹来,外面的树猛烈地摇摆起来,呼呼作响。不知名的鸟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更可怕的是那沙沙声又响起来了。我听了全身哆嗦起来,眼前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些听说过的恐怖形象,心里害怕极了,脑袋感觉一片空白,耳朵也是一阵嗡鸣声。我死死地扯住被子,把头全部蒙住...... 醒来时,我已经睡在自己的床上了,母亲正焦急地看着我。妈妈抱起我,抚摸着我的脸蛋说“丫头,你怎么啦?把爹妈吓坏啦!”我奇怪自己明明是睡在山上的草棚里的,怎么就回到家了呢!妈妈正想说什么,这时,忽然听到外面较远的地方有人在喊我的小名:“兰丫头,回家吧,快回来吧。”呼唤声由远而近,一阵一阵地,没有断过。那是叶阿姨的声音。我疑惑地问妈妈是怎么回事。妈妈叫我不要作声。声音终于近了,叶阿姨也来到了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绑着红白黑线的鸡蛋。妈妈接过蛋,解下丝线系在我手上。然后剥开鸡蛋,用一小块红布把蛋壳包住放进了我的口袋,最后才把鸡蛋让我吃了。吃着香喷喷的鸡蛋,高兴极了。妈妈叮嘱我不能把手上的线和口袋里的蛋壳丢掉。叶阿姨看我把蛋吃完了,才对妈妈说:“丫头应该没事,魂已经招回来了,你放心罢。”我一脸地迷惑。妈妈说:“丫头,你去山上给吓晕了,叶阿姨在帮你招魂呀,以后胆就大了,真是胆小鬼。”我才想起山上草棚的恐惧,不过能换个鸡蛋来吃,倒也值得的,要知道那时的鸡蛋可是很难吃到的。 魂是招回来了,可是胆子还是照样不大,于是,妈妈经常用这种办法给我招魂,我也比其他兄妹多吃了不少蛋。有时姐姐甚至说我是为了想吃鸡蛋才装的。妈妈听了就直骂姐姐胡说八道。但究竟是怎样,我也不明白,等到女儿出生了,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招魂。但魂究竟是什么,我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女儿隔一阵子便会在晚上哭闹不停,半仙说是土神太重,也就是说受惊吓了。开始用半仙教的方法祭拜土神,但很费事,于是母亲便教我儿时的招魂方法,给女儿圧惊。似乎也很灵验,每次试过以后,女儿便能安然入睡。只是如我小时候一般,隔一阵便得使上一回。女儿渐渐大了,这种情况也少多了。我渐渐明白了,这种晚上哭闹大多是因为体内积火,胸肺郁闷导致恶梦所致。 招魂,招魂,看不到摸不着,科学再发达,依然不会停止,这种方法是否灵验,没有科学依据,世间原本就有许许多多的事难以说清楚道明白,但里面那浓浓的骨肉亲情,却能感天动地。各种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父母对儿女的爱。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心,愿天下所有的儿女都能记住父母养育自己的一片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