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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辛苦了!”我走进厨房,半开玩笑半撒娇地跟爸爸打了个招呼。 “不辛苦,为宝贝女儿烧饭很高兴。”爸爸嘿嘿地笑了,说完又转身忙着去了。 在我的印象里,爸爸是个非常严肃的人。总板着脸,不怒自威,凡事认真,脾气也很急躁,老是训斥人。记得从前姐姐和我都不敢跟爸爸说话。一直到退居二线以后,爸爸的神情才渐渐地放松了。现在老了,愈发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有时也会跟小辈们开几句玩笑,聊上几句了。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一直都只有妈妈的影像。记忆中爸爸的部分,是从初中才开始有的。我们家,因为爸爸不断地调动工作而总在迁移。到我上初中时,终于安定下来了,一家人聚到了一起。初中,我的功课多了,星期天总有好多作业。那时,我特别喜欢看中央电视台每星期天上午十点的译制片。妈妈出门上班前总交待我,不准看电视。不过爸爸常常会在十点差几分的时候来敲我的房门,“休息一下吧。电视看不看?”我便再也无力抵挡这诱惑了。妈妈中午下班回家就生爸爸的气,“别人家都不准小孩子看电视,你倒好,还问看不看!”爸爸嘿嘿地笑着,“不要生气。小鬼嘛,放松一下也是很要紧的。吃饭,吃饭,我来盛。”我在一旁装作没事人似的偷着乐,心里很有几分得意。 我读高中的时候,爸爸退居二线了,有了些空闲的时间。高三开学那天,爸爸上招生办他老同事那儿,借来了厚厚一大摞资料,决定研究一下遍布于中华大地的各所高等学府。爸爸一有空就捧着那些资料,象做功课似的,研究校园环境、专业开设、师资力量、历年的招考人数、分数线和录取比例,在浙江省的招生名额,曾培养出的知名人物等等,还自绘各式图表进行分析比较。我总笑爸爸不嫌烦,又不是他高考,却陪着我一块用功。爸爸说,反正有空,随便翻翻。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我根据标准答案估了分数,比预计的专科线低了20分。我关上房门躲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妈妈和姐姐怎么劝都不行。爸爸只说了一句,不理想,明年再来过。一星期后成绩公布了,比我自己估的多了14分,比专科线多了3分。爸爸说,“现在只有浙江农业大学经济管理系的金融专业最理想,我去跑跑看。”妈妈后来告诉我,爸爸是从来不求人的,这次为我破了例。8月中旬,录取通知书来了,全家人终于松了口气。开学的时候,爸爸第一次为了家里的事上单位要了辆车,和妈妈一块儿送我上学,说要看看我的学校,见见我的班主任,引得姐姐好一阵羡慕,直怪爸爸偏心。 我们家就两个女儿,我和我姐。我从小学起当班委,后来进了学生会,一直到大学毕业。平常管着校园里的一帮子男生女生,也很有几个崇拜者,便从来没觉得女孩有什么不行的。到参加工作踏入了社会,才感受到了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和氛围。有一天,全家人一起看电视,出现了一名男主持跟我同名同姓。爸爸说,“有好多人叫你这个名字,不过都是男的。”我趁机发泄多年来心中的不满,“都怪你们乱起名字,我好好的一个女孩听起来象个男孩。”爸爸笑着说,你就跟他们比比,看是男的厉害还是女的厉害。我以为爸爸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特别感激爸爸说了这句话,在他心里我不比男孩差。 早几年,妈妈快退休的时候,单位要返聘,又有一个幼儿园来请妈妈当保健医师。妈妈很有些心动。爸爸念叨着,以前工作忙,这些年我退休了你还上班,一直都没好好在一起,现在就陪陪我吧。妈妈不忍心,便放弃了发挥余热的念头,安心在家,跟爸爸过起了老夫老妻的生活。你洗衣我做饭,你拖地我洗碗。有时一块儿出去散散步,偶尔相携去游览一番祖国的大好河山,倒也其乐融融,两人红光满面的。每逢节假日我领着丈夫儿子回家,总看见爸爸在厨房忙着,妈妈给他打下手,两人还不时为你洗过的碗怎么不干净,你洗过的菜还不是有小虫什么的拌着嘴,吵得还真象那么回事,引得我们小辈们在一旁挤眉弄眼偷着乐。 爸爸今年76岁了,外孙女闻闻14岁,外孙源源5岁。爸爸说,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亲自送闻闻上大学,象当年送东东(我的小名)一样,哪怕是国外也要亲自送去。我抗议,“看嘛,爸爸那么偏心,只送闻闻,不送我们家源源。”爸爸嘿嘿地笑着说,“不一定送得了了,不好随便承诺。”引得我鼻子一阵发酸,从些后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爸爸,祝您健康长寿。我在心底里虔诚地祈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