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情
一
陈小凡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只网虫。
上大学的时候，和所有同学一样，小凡也曾迷恋过上网。但当时只是出于一种好奇，一种对于网络世界的神往，更多的是想学一点有关网络的知识。后来，小凡读了中文系的研究生，每天除了泡图书馆，便是在网上搜寻有关的资料。当然了，闲暇时，小凡也会去打打游戏，下几盘棋什么的。但是，所有这一切，离“网虫”两个字还相去甚远。
事情还得从一张小报说起。如今的小报，真可谓是紧跟时代潮流，社会上有什么，小报上就炒什么。比如某村发现了大量爱滋病人呀，什么婚外情呀，某贪官被挖出来啦，某女研究生被拐卖啦，标题醒目，触目惊心。陈小凡也是凡人，平时爱买张小报，茶余饭后瞅一眼，也算是一种休闲吧。有一天，小凡在小报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我看聊天”。文章的后面还加了编者按。这位编者说，如今的网上，聊天者甚众，每日以数万计。这其中大中学生有之，失学青年有之；坐办公室的白领有之，下岗赋闲的主妇有之；大学教授有之，偏远山地的农妇亦有之。聊天，俨然成了网上的一道风景线。本报推出的这篇文章，意在抛砖引玉，恳切希望广大的聊天人，于聊天之余，能够参与我们的讨论。小凡是搞文艺研究的，看了这样的文字，内心难免要有一些冲动。但是说实话，对于上网聊天，小凡一直没什么兴趣。有时偶尔光顾一下，觉得真有点乌烟瘴气的味道，还没聊几句就跑出来了。在此之前，对于网上的聊天，小凡只有四个字的概念，就是“无聊透顶。”可是如此无聊的事，小报为何要炒作呢？
接下来，小凡先仔细看了下那篇标题为“我看聊天”的文章。文中说，在我看来，聊天实不在聊天，是在聊情、聊性、聊无聊。当然，聊天也有交流思想的，但实在是太少。君不见网上男男女女，人来人往，看上去够忙碌的。可是在忙什么呢，在忙着寻找。找什么呢？有人说在寻找感觉，有人说在找知心朋友，有的说在找梦中人，有的说在找情人，有人干脆直截了当，说是在寻找性伴侣。我不知在这网上，每天要造就多少情男怨女！有多少情人结合，又有多少家庭离异！聊天室，在这里无异于一个婚姻介绍所，一个收点小费的媒妁，一个躲在都市人心底的情人公园，一个追欢逐爱的娱乐场。呵呵，看了此君的高论，小凡觉得如坠五里雾里。聊天，原来有这么可怕呀！网上，真的有这等新鲜事吗？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二
小凡所在的大学，位于这座城市的南郊。校园占地面积很大，是一所具有近百年历史的名校。五年前，小凡从这所大学毕业，到家乡所在的一个小县城里教书。三年后，小凡又如愿以偿地考了回来。如今，小凡已经研究生毕业了。这几年，孔雀东南飞，挡也挡不住的。为此，小凡也曾心动过。南方的高薪和优越的条件，谁不向往呢？但无奈系里一再挽留，尤其是小凡的导师，那个年近花甲的老学者，三番五次地做小凡的思想工作，没办法，小凡只好留了下来。
二十七岁的陈小凡成了这所高校的青年教师。还好，为了留住人才，稳定教师队伍，学校给年青教师每人一个单间。小凡的房子就在中文系的办公楼上。四楼，有十八平米大。想想吧，陈小凡，一个从山旮旯里走出来的农民的儿子，两年前还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县城里，如今，在这所他从小就向往的大都市里，毕竟拥有了属于个人的空间了呀！晚上，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望着四面雪白的墙壁，小凡想：这里，应该是一个梦的结束，也应该是另一个梦的开始吧……
时值暑期，小凡的具体工作还没有定下来，有点闲。在小凡的记忆里，这可能是他要度过的最清闲的一个假期了吧。有几个在南方工作的同学约小凡到南方去玩，小凡拒绝了。不是不想去，是没有钱。对于小凡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去挣钱，而不是去花钱。他想利用这个暑期到外面去找一份工作，多少挣一点，买些生活必需品，另外还想添两样家俱。至于家里供他上学贷的两万元款，只有靠他工作以后还清了。
这天上午，陈小凡照例来到一家报摊前。每天浏览一下早报已成了他的习惯。除了了解一下当天的新闻，小凡还想从报纸的边角缝里找到一份工作。就这样，他和那张小报不期而遇。在浏览了那篇“我看聊天”的文章后，他决定把这张小报买下来。他想先了解一下网上的聊天，然后，有必要的话，他想参与这场关于聊天的讨论。
一心想找一份工作的陈小凡，现在也不忙着去找工作了。他在寻找一家网吧。这年头，找工作不易，找网吧容易。仅在这所大学的围墙外，明明暗暗开着大约有十多家网吧。小凡一路看着，比较着，最后确定了一家名叫“一匹狼”的网吧。网吧在二楼，一楼底层是店主开的门面房，经营着女性化妆品等杂货。沿着窄窄的楼梯上去，揭开用塑料条做成的门帘，那种在娱乐场所里习见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吧，里面已挤满了人。小凡扫了一眼，大多是中小学生，男的女的扎在一起，有的在玩游戏，有的在聊天，也有的在看影视。空气有点污浊，但很安静，好象各人在忙各人的事，谁也不理谁，只听到敲击键盘的叮叮声。
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见来了人，连忙站起来，扫视了一周，指着靠近墙角的一台机子说：“你上那台吧”。还给小凡递了一张上面写着机号的卡片。小凡拿着卡片，去找标有三十八号字样的计算机。机子在临窗的一个角上，坐在这里倒很安静，也很自在。小凡打开了主机开关，在等着程序的启动。小凡的邻座，是一个约有四十岁年纪的中年男子，前额有点秃，长得胖胖的。他正在看片子，显示器的中央，挂着一小块屏幕，不一会，就有男女做爱的镜头出来。他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只手支着刮得光光的下巴，在慢慢地欣赏。小凡慌忙把视线移开。这时，电脑的程序已启动完毕，小凡想，我该开始聊天了。
打开浏览器，点了“聊天”，以过客身份登录，便出现百多个聊天室。进那个好呢？小凡仔细瞅了半天，看到有一个名叫“我是单身”的聊天室。也许，这里和自己的身份吻合些，就进这个吧。点击，进入，里面好热闹，有一百七十多个单身男女挤在这里呢。左边是聊天室列表，长长的一列，名字千奇百怪，模样无人知晓。屏幕在不停地翻滚，趣话谑话挑逗话层出不穷。呵呵，此时此刻，人的激情，灵性，智慧，甚至包括人的自然性，好象一下子全被激活了！每个人都在充分施展，每个人都在尽情宣泻，每个人都无遮无拦，每个人都激情洋溢！陈小凡，硕士陈小凡，二十七岁还是单身汉的陈小凡，这个平时不太多话的小伙子，此时也被这热闹的场面给感染了！这里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竞技，一场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的竞技，一场争夺异性朋友的竞技！我，陈小凡，一个硕士，一个研究文学的硕士生，我会，我能，我可以落在这些无聊男士的身后吗？小凡这样想着，内心的热血开始奔涌！他已经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可是稍一冷静，小凡不禁为自己的荒唐想法失笑了。聊天呀，又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以这样一种心态聊天，别人会怎么说呢？于是，他强迫自己要保持冷静。可是，该找谁聊呢？这么一长串的名字，每个名字的后面都好象隐含着命名人的良苦用心。选来选去，小凡点了一个叫“深谷幽兰”的女孩子。他快速敲击键盘，发出了一句问好。小凡用的是私聊，这个他懂。可是，半天也没有反应。呵呵刚上网就被吃了个闭门羹。小凡觉得有点可气！于是又迅速地发了一句：“小姐，聊会好吗？我是才学聊天，我们真诚地聊会好吗？”半天，有几个字送过来：“我有朋友在呢。”话虽冷冰冰的，但毕竟有了个回话。看来网上的聊天，原来是成双成对的，倘若人家有了好友，你就插不进去了。
怎么办呢？再找一个吧。好在网上有的是人，一个走了，接着就哗哗哗进来几个，如流水样。小凡又点了一个叫“漂亮南儿”的女孩子。“你好，南儿！聊会好吗？”这一回，小凡变得聪明了一点。看来得调动一下自己关于语言方面的知识了。语气柔和些，亲切些，或许可以吸引人吧。果然，那边发过来一句：“你好，你是那里的呀”小凡说：“我在西部的一个省城。瞧你说话的语气，你是一个漂亮的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呢。”“哈哈哈-----------你怎么知道的呢？”对方又送过来一句。“是我猜想的呀，我想我没说错吧。”小凡快速送过去一句。可是过了半天那边还没有反应。小凡想，难道是我不会聊天吗？是我说的不好吗？就又送过去一句：“小姐，你不想聊了吗？”过了一会，小屏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我不想和过客聊的。另外，我们相距太远了，又见不着面。”呵呵，看来聊天首先得有个网名的。另外呢，难道这聊天是在找对象吗？为何要见面呢？看来那篇文章中所说的是真的呢。刹那间，“网恋”这个并不陌生的词一下子跳入了小凡的脑海。是的，这些在网上来来往往的人，或许有不少在搞网恋呢。那么，我陈小凡呢？一个单身硕士，可不可以也在网上寻找一个知心朋友呢？说不定我的情缘还就在这网上呢！
三
在经历了一个上午的尝试以后，对于聊天，小凡已有了一定的了解。首先得有一个网名，而且最好是一个既得体又让人喜欢的名字。叫什么好呢？叫“硕士”吧，身份倒是表明了，可是多少有点炫耀的味道吧。再说了，如今的网上假硕士太多了，假作真时真亦假。叫“清贫居士”吗？那个女孩子会爱上一个没有钱的男士啊！那就改作“空山居士”吧，可这样的话，岂不成了道士了！哈哈，陈小凡，为了一个网名，值得这样煞费苦心吗？可这是他做事的风格，做什么都那样认真。想了半天，觉得干脆就叫“高雅男士”好了。不过，难道只有你陈小凡才配得上高雅二字吗？这不是自命清高嘛！哎哎，还是随意点好呀。这时候，一部电影的名字跳入了他的脑海，那就叫“一江春水”吧！是的，这个名不错的，给人以春天来了，大江东去，浩浩荡荡，前途无量之感呢。这一下，网名算是定下来了。可是如何进行聊天呢？如何切入，如何展开，又如何吸引对方呢？呵呵还是算了吧，一切还是随意些的好！这样想着的陈小凡，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想下午要好好地聊一次，争取能找下一个网友吧！
炎夏七月，热浪滚滚，城市的每个缝隙里似乎都在吐着热气。小凡上身只穿了一件T恤，可是刚走出校门就被汗水浸透了。校门外便是宽阔的马路，各种车辆鱼贯而行，汇聚成几条长长的河流。我这是在干什么呀，大中午的，这么匆忙。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可笑。可是，那个名叫“一匹狼”的网巴已在眼前了。
小凡迅速地上到二楼，里面还是有很多人。不过早上的那个座位还空着，好像是在等着他的到来呢。好吧，那就还坐这里吧。这儿临窗，还能透点窗外的凉风呢。老板走了过来，给了他三十八号的卡片。这就意味着从此刻开始，要计时收费了。
小凡迅速开启电脑，点了几下就进入“我是单身”的聊天室了。点了私聊后，小凡又键入“一江春水”的网名。这时的陈小凡，便是“一江春水”了。
“一江春水”刚上来，果然就有一位女士发来了问候。小凡一看，是一位叫“秋月”的女士。秋月，这个名字也不错的。象中秋夜里的月亮吗？那样饱满，那样丰盈，那样光彩照人吗？不过，这个名字有点象是真名呢。小凡略加思索，也发出了同样的一声问好。
一江春水：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中秋夜里的月亮呢。那么一轮满月，银盆似的挂在中天，人间才会有欢聚的热闹呀！
秋月：谢谢夸奖。看来你很会恭维女人呀！
呵呵，我很会恭维女人吗？小凡禁不住发笑了。都二十七岁了，至今还没谈过朋友，也没见那个女孩子主动找过自己呀。只是在县城教书的两年里，有好心的人给他介绍过女朋友。但那时的小凡，一心要考研究生，没有心思谈这个，二话没说就把人家给回绝了。
一江春水：你是在说我吗？哈哈。小凡只好无话打哈哈。
秋月：你不是吗？你多大了呀。
一江春水：虚度二十七载。你呢？
秋月：也不小了呀。结婚了吗？
小凡觉得秋月是在有意避开自己的问题。这个秋月，看来是个老手了呀，至少比自己有经验。于是他来了个单刀直入。
一江春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过了片刻，小屏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秋月悄悄地对一江春水说：我呀，大你五岁。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你有小孩了吗？
一江春水：我还没结婚呢。半天，秋月“哦”了一声后，再无话。小凡想，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可这个秋月，原来并非一个单身女士呀，还是算了吧。于是，一江春水又去找别的目标了。
小凡把聊天室的列表仔细看了一遍，这回再不能和已婚的人聊了。他想从名字上首先做出判断，那么就找那些网名里带“儿”字的吧。他看到上面有洁儿，雪儿，兰儿，文儿，一大串的，真有点象大观园里的女孩子呢。洁儿太跳皮，正在上面和一帮男孩子打趣呢。雪儿呢，呵呵，有一个过客正在大厅里扯着嗓门叫雪儿呢。兰儿可能太小了。哈哈，那就点文儿吧。看名字，可能是一个文静典雅的女孩子吧。于是，他把鼠标的箭头指向了那个叫文儿的女孩子，轻轻一点，一个扎小辨的小姑娘的头像就落在了他的私聊窗口上。
一江春水：“你好，文儿。聊会好吗？”
文儿：“可以呀。你在那里呢？”
一江春水：“我在西安，文学硕士，二十七岁。”
文儿：“哦。我在北京，幼儿园老师，二十四岁。”
一江春水：“你很不错呀。看来我们还是同行呢。”
文儿：“是吗？你也是老师吗？”
一江春水：“是呀！下半年我就是一所高校的老师了。”
文儿：“哦。那你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吗？”
一江春水：“是的。我在这所学校读的大学，后来又读了研究生。上半年刚刚毕业，现在又要在这里教书了。”
文儿：“你很不错的哦！”
一江春水：“是文儿过奖了。听你的口音，你好象是湖南人呀，对吗？”
文儿一笑：“你好聪明哦！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江春水：“我呀，不但能听到文儿的声音，而且还能看到文儿的相貌呢。”
文儿咯咯地笑了：“你呀，别吹牛了！难道你有特异功能吗？那你说说文儿长得什么模样呢？”
一江春水：“嗯。让我想想吧。文儿呢，身高在一米六四左右吧。长得嘛，是眼如秋水，脸似银盆，身材颀长，模样俊俏吧。哈哈，对吗，文儿？”
文儿：“你呀，别是在描写某个电影明星吧。不过呢，你说的还真有几分对呢。”
一江春水惊异地：“是吗？呵呵，原来文儿长得好漂亮呀！”
文儿：“其实一个人长得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品格和内在素质。你说对吗？”
一江春水：“那是，那是。我也是这样看的。比如我吧，长得呢，很一般的。要是文儿见了呀，说不定扭头就会跑的，哈哈。”
文儿：“你又在夸张了吧。不过呢，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这只恐龙哦。”
一江春水：“是吗？那怎么个见法呢？我们离得好远的。”
文儿：“给我发张你的照片好吗？”
一江春水：“哈哈，你是说这个呀。那应该是让我先看看文儿的靓照才对呀。”
文儿：“你呀，好聪明也好狡猾哦。”
一江春水：“不是的，文儿。我呀，平时不太照相的，再说了，我这里也没有扫描仪呀。我知道文儿一定有好多照片的，你呀，就先给我发一张好吗？”
文儿：“瞧你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好吧，我呢，先发一张给你吧。不过你可不能食言哦！”
一江春水：“好的，文儿。那我等你的靓照。”
文儿：“我也等你。”
一江春水：“那，以后还在这里见吗？”
文儿：“嗯。快六点了，我要去健身房了。再见好吗？”
一江春水：“好的。再见吧。”
陈小凡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灰暗的字：文儿走了。是的，文儿走了，像一道影子一样消失了。可是，从此以后，一个梦却在小凡的心里生成了。而且，是那样的长久，那样的执著，那样地使人心醉神迷啊---------
四
第二天，陈小凡一早就来到了“一匹狼”网吧。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邮箱里空空如也。不仅没有照片，连一封普通的书信也没有。唉唉，都说网络是虚无的，看来这话一点也不假呀！这个文儿，看起来那么文静乖巧的，原来也是在随便玩他的呀！这样想着，小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关了邮箱，陈小凡又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个聊天室。聊天室里照样是人满为患，好不热闹！可是这时的陈小凡，心情已冷落到冰点。他一连翻了几遍聊天室的列表，也没有找到那个叫“文儿”的女孩子。算了吧，网络本虚无，傻瓜才当真呢！可就在这时，那个叫“秋月”的女士却来找他了。
秋月：你好！又在勾引那个年青女孩呢?
看到秋月的玩笑话，他顿时来了兴致。
一江春水：哈哈，你说错了吧！我呀，正站在江上眺望着秋月呢。
秋月害羞地低着头：是吗？昨天你怎么不眺望呢？
一江春水：昨天呀，是秋月自动消隐了，想望也望不见了呀。
秋月：我看你呀，好会说话的。怎么，一大早就无聊地来上网了吗？
一江春水：你呢，你怎么一大早也来赶热闹吗？
秋月：我呀，我正在上班呢。你也在上班吗?
一江春水：没有，我在家待业呢。怎么，上班还来聊天呀，你的工作可真不错啊！
秋月：我呀，在公司老总的办公室里。平时七事八事的，这会有点空儿，就来网上了。噢，你说你是在家待业吗？
一江春水：是呀！两年前有了工作，两年后就失业了。你说现在这事啊-----
秋月：那是你不好好干吧。现在的事，优者存，劣者汰嘛。
一江春水：呵呵，那我可是劣者了。好不幸哦。
接下来，再没有秋月的回话了。小凡想，秋月是误以为我是下岗工人了啊-------哈哈，这个秋月！
和秋月聊了几句后，小凡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看来这网上与网下，虚拟与现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在这网上，人们可以尽情地玩闹，随意地渲泻，自由地挥洒自己的浪漫情怀罢了。那么，还要聊下去吗？昨天一天下来，就聊掉了七元钱！七元不算多，但对于一个还没有收入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吧！想想吧，要是聊上一个月，那就是二百多，那他陈小凡这个月就别想吃饭了啊！可是文儿呢？那个刚刚认识的在北京工作的湖南女孩呢？要是她真的发来照片呢？这样想着的陈小凡，就又一次进入了他注册好的邮箱。他多么盼望有一个奇迹出现啊！可是，邮箱里仍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的心又一次降到了冰点。呵呵还是算了吧，他迅速地关掉电脑，给老板交了一元钱，离开了“一匹狼”网吧。
回到宿舍，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的。看书吧，都看了十几年了，这个暑假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书了。再说他还准备找份工作去打工呢。前几天，他曾和几家用人单位联系过，但最终都没有谈成。到饭店吧，端盘子的事他不想做，再说一个大小伙子了人家一般也不用他。跑营销吧，他连个手机也没有，而跑腿的事也不算是他的特长。他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年以上的教学经验的话，还愁没人用他吗？如今的民办学校多了，还有各种各样的成人自学辅导班，那些高校的年轻教师们，火着呢，那个一月下来不弄个三四千元呢？可惜他才刚刚毕业，中学的课他教过，但大学的课他还不太熟悉呢。怎么说也得教个一年两年吧。他，陈小凡，决不能为了几个钱，去胡弄那些求知若渴的成人吧！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家教的事。如今的家长，为了孩子，真是想尽了办法！从小学到中学，学的不好的要请，学的好的也要请！
一些重点中学的竞争那么激烈，谁能保证孩子一定能考上呢？考不上怎么办？考不上就意味着要多交两万多块钱！不交行不行？不交你就上普通中学吧！将来要是考不上大学，那你就呆在家里吧！哈哈，这个逻辑家长们都明白的。所以，这些年来家教盛行，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社会激烈竞争的一个侧面吧。小凡知道，就在学校食堂的门外，每天都有不少招聘家教的广告。也不知是谁贴的，剥了一层又一层。好吧，那就做一段家教吧。算来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呢，闲着总不是个事吧。
中午，小凡在学校食堂里吃过饭后，有意识地打量了一会墙壁上张贴的各种广告。其中有几家是招家教的。他仔细比较了一下，觉得有一家离学校挺近的，就给这家打了电话联系。主人很热情的，当得知小凡是研究生时，真有点喜出望外。主人在电话中说，你一个硕士来当家教，真有点不好意思呀！我和孩子呢，双手欢迎你呀！不用说给孩子辅导了，我就是想让你给孩子做个榜样看的！这样吧，别人一小时是十五元，我请你呀，每小时给你再加十元！小凡听了，也很感动。双方很快达成了协议。小凡每天上午八点至十点，辅导两小时，一小时语文，一小时英语。
做家教的事谈妥后，下午小凡就闲下了。闲下来的小凡就又想到了文儿，那个在网上认识的湖南女孩。说不定中午她把照片发过来了呢。说不定她这会正在网上呢。想着想着，小凡有点坐不住了。工作有了，也不必再为上网的钱发愁了，何不现在就到网吧去看看呢？
仍然是那家网吧，仍然是那个座位，小凡很快就登录了聊天室。点了私聊，又将过客名改为“一江春水”后，小凡就在聊天室列表中寻找那个叫“文儿”的女孩子。可是找来找去，不见文儿的名字。看来文儿没有来聊天。哎哎，这个网络呀，来无综去无影的，可真有点虚无缥缈呀！正当小凡黯然神伤之际，一个过客出现在了他的私聊窗口上。
过客：你好！一江春水。我是文儿。
小凡看了，真可谓是喜出望外！他快速敲击键盘，发过去一句。
一江春水：是你吗？文儿？
过客：是呀！我是文儿。我来了好半天了。以为你不来了呢。
一江春水：你呀，让我等得好苦！昨天我等你一天呢，可是一直没有见你呀！
文儿（已经改了网名）：是吗？对不起呀。昨天我有事的，所以没有上网呀！
一江春水：我还以为能看到你的相片了呢。
文儿：真的好抱歉哦！那这样吧。今天我把相片拿到朋友那儿去扫描一下，赶晚上给你发来，好吗？
一江春水：好呀，我等着你的。文儿，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文儿：可以呀。你只管问呀。
一江春水（稍顿）：你常来聊天吗？有网友吗？
文儿：也不常来的。平时工作比较忙，单位里的杂事也多，所以，只是在节假日才来的。现在是暑期么，闲了就来看看了。
一江春水：那你对聊天怎么看呢？
文儿：我觉得聊天挺好的。你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说给网友听呀。有什么快乐的事，可以和网友分享；有什么痛苦和烦恼的事也可以向网友倾诉呀！
一江春水：嗯。你说得很好。不过呢，我觉得这网上好乱的，什么污言秽语也有。像你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子-------
文儿：呵呵也是的。我一般不理这些人的。另外，我觉得网上还是好人多。今年五月份我妈妈病逝了，当时我处于极度悲痛之中。好长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总觉得我妈妈还活着的，她就在我的身边。可是，（说到这里，文儿流泪了）
一江春水：对不起的，文儿，让你伤心了。我不知你妈妈刚刚去世的。想你妈妈年龄可能不大吧，是因为什么病吗？
文儿：我妈才五十多岁，是患了肝癌，没办法的。在哪些日子里，我一个人好孤单，好伤心的。想着生命是那样脆弱，那样不堪一击，人活着真是好没意思的。后来，我在孤独寂寞时就来聊天。是一些好心人帮我从困境中解脱出来，使我重新有了生活的勇气。我现在已经好了，觉得什么也看开了也想开了。
一江春水：是啊，文儿。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太难过。生命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坚韧，很顽强，有时候呢，又很脆弱。当一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时，没有别的选择，只有默默地承受。但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千万不能倒下！文儿，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呢。
文儿：是的，我周围的朋友们都说我坚强。不过不坚强又能怎样呢。我爸爸在北京邮电系统工作，他已经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聊到这里，小凡从文儿的谈话里似乎隐约感到了一点什么。原来文儿的父母可能已经离异了。小凡觉得真不知给文儿说些什么才好，这个女孩子真是够不幸了啊！
一江春水：哦，是这样啊。那你现在和你爸爸生活在一起吗？
文儿：是的。要不然我怎么能从湖南到北京呢。
一江春水：冒昧地问一句，文儿，那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吧？
文儿：我呀，我还没有呢。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呢？
一江春水：呵呵说那里话呀！大龄女孩子多着呢。再说你还不算大龄吧。
文儿：可我也不小了呀。要命的是我对周围的男孩子提不起兴趣来。我总觉得大城市里的男孩子太油滑了。
一江春水：是吗？这就是你所说的“变态”吗？我倒是从中得出了一点，我猜想文儿一定是一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女孩子呢。因为出众吧，所以到现在还没有遇上那个白马王子呢，对吗？
文儿：也可能吧。你要是见了我就知道了。我只是希望男孩子能诚实一点，我不喜欢轻俘的人。那你呢，你一定有了女朋友了吧。
一江春水：我呀，我还真没有呢。我是在西北农村长大的，后来一直到外面读书。算起来从七岁上学，一直读到二十七岁，哈哈。
文儿：那你可是修成正果了呀！哈哈。那上学时一定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子追过你吧？
一江春水：那里呀。漂亮点的女孩子追的都是长得帅气的男人，像我这样的，那里追得上人家呀！
文儿：哦。那你长得不帅吗？哈哈
一江春水：说不帅吧，有三分潇洒；说帅吧，又有两分呆气！你猜吧，哈哈！
文儿：哦。原来你还有两分呆气哦。
一江春水：是呀。比如说，要是喜欢上文儿呢，就会那样呆呆地望着你哦。
文儿（羞红了脸）悄悄地对一江春水说：是吗？我才不让你那样看我呢。
一江春水：文儿，认识你真的好高兴的。我觉得我的情缘很可能是在这网上呢。
文儿：我也一样的。觉得遇到你真可能是------
一江春水：都说网络是虚幻的，可我觉得虚与实其实与网络无关的。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心灵。比如此刻吧，我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呢。
文儿：是的。你说的对。只要心诚了，虚的也就会成为现实的。
一江春水：文儿，
文儿（稍停一会）嗯。
一江春水：在想什么呢？
文儿：没，没想什么。
一江春水：噢，差点忘了。我呀，真名叫陈小凡。以后呢，你就叫我小凡吧。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来信哦？
文儿：嗯。我会的。你要下了吗？
一江春水：到吃饭时间了呀。我呢，是在学校的食堂里吃饭的。你晚上也来吗？
文儿：我是在家里上网的。如果没事的话，我会来的。
一江春水：那好吧。晚上见。
文儿：那再见吧！
一江春水：再见！想你。
文儿：我也会想你的。
小凡看着文儿走了后，便关闭了聊天室窗口。离开“一匹狼”网吧，来到校门外。此时日色已西，金色的夕照将校园里的那幢办公楼染得一派通黄。呵呵多美的晚霞呀！他禁不住哼起了一支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