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年过了

     年对于儿子来说，就是去奶奶家放鞭炮和不做作业，对于我就是到达婆婆家之前对MAMA的伤感想念。
    第一次去婆婆家过年怀着两个多月的身孕，大雾弥漫里先生给司机指引错了路线，吐了个我七荤八素才到了鲁西南的那个小村庄，迎接我的是婆婆那满足的笑脸和看新媳妇的全村老少。其实那年的夏天我来过一次，是因为晚饭时没吃上食堂的水饺愤而摔了碗盘后投奔了在家乡搞勘探的他去的。第二天傍晚他说带我去乡下看看，用一根彩带把长长的文化衫拦腰一扎就被他懵去了他家，摸黑打了几竿子院内枣树上的甜枣，等准婆婆从大队部的会场赶回来，在车灯的照耀下他拉着我象兔子一样给了他母亲惊鸿一瞥，第一面婆婆只看到了两条光溜溜的腿，此为前话。
    冬季的寒冷被乡下的简陋扩大了，除了“突”了一只鸡和擀饺子皮，那个年我不是围炉而坐就是拥被而卧，本来就对吃没胃口，年三十的傍黑吃下几个饺子等年夜饭的时候被先生告知：没等头。我的吃惊足以让我的小眼睛放大两倍以上：整个中华民族可能只有这一角的人民不吃团圆饭！冬夜的漫长加重了我的思母情结，虽有先生的紧拥仍觉寒冷异常，终于沉沉地睡去又被咚咚的声音惊醒，等我明白那是磕头发出的声响时我当时脑子里的确闪过一词：愚昧。风俗的差异有着自己的人文内涵，朦胧夜色里磕下去的头里不只有晚辈和亲戚，那些角落里不言语的进门就跪下爬起来就走的人是平日里有过节的，一跪一磕泯恩仇。听婆婆唠叨了几天人名后先生放心地要带我走娘家了，初四一早开门发现，大门被烧。大队书记的婆婆自然得罪人不少，而磕了头未必就真的能屏弃前嫌，再古老的仪式里也藏着人类的狡诈。我决然地又留了两天以示对婆婆的声援和安慰。
    再回去时就带了儿子，就在了县城的新居里，天好象也没那么冷了，厕所也方便了许多。虽然有一家一年的约定，先生是独子，仍是去他家的多。婆婆与大姑姐都是勤劳能干的家庭主妇，做好做歹只要我不做就是美食，仍是只包饺子，偏爱那份从容里与婆婆的闲聊，能把一年的家事捏进醇香的馅子里，再热热地吃下,是最好的压岁了吧.忽尔会有儿子跑过来拿面粉乱洒一番，惹了爷爷追着给他洗手。年夜饭也渐渐成为婆家的习惯，总是先生张罗并亲自下橱，一家老小围着他打下手，客厅里就只有姐夫跟我挤眼睛：老孙家的人多能干！
    今年的年似乎过得很快，没容我伤感和缅怀。在网上闹腾够了又从商场里被先生拉上了车，连夜上路，车过济宁开始下雪，夜的路上很少行人，车灯的远光照出路两旁修长灰白的树干，车窗前是飞舞的雪花，在高速下象灿烂的礼花迎面绽放，渐白的路面上两道车辙向前延伸，我们就走在这回家的路上，应着年的呼唤。夜已很深，熬不得夜的我昏然，先生时不时地腾出手推我：哎，到家了。惊我两声迷糊的哼哼。真的到家了，已是马年最后一天的凌晨，却没有丝毫雪的痕迹，似乎雪舞的精灵根本就是个梦。先生去叫门，我晃晃悠悠地跟上，晕晕乎乎地叫了爸爸妈妈，舒舒服服地钻进松软的被窝又被先生揪了耳朵：车没熄火我把车门锁了。困极了的我只会对着他傻傻地微笑，又被摁回去连同无可奈何的一句：上辈子欠了你！
    2个小时后司机会从50里外送来另一副钥匙，而母性的敏感让我在沉睡里仍打开了台灯，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孩只穿件短睡衣赤脚站在地上端着红红的小尿盆，睡意浓浓地问：妈妈？我在济南还是你在这里？我说：我在这里还是你在济南？儿子很聪明地爬上我的床，小小的身体滑凉滑凉的贴住我，转眼又睡去。。。。。。
    被鞭炮惊醒，揉亮双眼，空寂的屋子又高又亮，听着院子里一家老少的人声，分明地，年来了。
    应是，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