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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目的地到了,张明军下了车,直到他走进办公室也没有接到妻子的电话。他心里好生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张明军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醒目的铜牌,金底黑字写着三个字———科长室。这间办公室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因为最近市府大楼重新装修,市政府为了不影响各局机关办公,采取了轮流装修的办法。美婷所在的办公室是一间大屋,四个人挤在一起。上个星期一,市府办公室来人通知这间屋子进行装修,大家只得临时分散到各个科室去。张明军把美婷调到了自已的办公室,也许是美婷的温柔、善解人意吸引着他,让他心存好感?他不得知。 美婷从卫生间里提来一个湿拖把,她挽了挽袖子,开始拖地。脖子上缠绕的粉红色丝巾,衬托身上穿着的浅灰色毛料西装,显得文静、高雅。自来水喷溅到袖口、前襟上,留下了清晰的水渍。 张明军的视线一直停落在美婷清秀、白皙的脸上。他手中玩弄着一支钢笔,道:“别拖了,挺干净的!”美婷没有回答,当拖到门口时,她挺直腰身道:“好了,拖完了!”刚拖过的乳白色瓷砖地面,因彩铀的挥发,漂散出淡淡的鱼腥味。 雨继续下着,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窗外阳台上一盆娇嫩的海棠花在暴雨的肆虐下左右摇摆着,已经奄奄一息了。美婷坐在座位上,舒了一口气。她随手翻看昨天的报纸,寻找着没有看过的新闻报到。 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美婷伸手接了起来。电话是局长打的来的,他叫美婷通知张明军来他的办公室一趟。美婷扣了电话,对张明军说:“是大老板的电话,他叫你过去。”大家私下里称局长为老板,正局长是大老板,第一副局长是二老板,第二副局长是三老板,以此类推。张明军当然明白美婷所说的大老板是何人,他立即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美婷感到右眼皮开始跳动,她不敢用手使劲揉,怕揉出皱纹。她用手轻轻地按了按,不起作用,感觉跳的更加历害了。咚、咚、咚富有节奏地跳动,像脉搏一样颤的她心里很难受。俗语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还会有什么不祥之事?美婷回忆起昨晚做了一夜的梦,具体是什么内容,脑子里已经很模糊了。隐约记得有人追杀,自已则拚命地逃,一会被沟壑峻岭阻拦,一会又被滔滔的江水堵挡。值的庆幸的是,腿脚特轻松,跑的毫不费力。美婷想,一定是仰面睡觉,伸着腿的原因!最后梦里是什么结局,也记不清楚了。 美婷知道眼皮跳是睡眠不佳,造成的眼皮神经劳累。她虽然不信《周公解梦》那一套,但心里总觉得别扭。美婷想起母亲曾经对付这种毛病的办法,她撕下如同绿豆粒大小的纸片,蘸了点唾液,贴到跳动的眼皮上。如果灵验,眼皮不再跳了! 美婷想起还有一份材料没有写完,她从窗台上的档案盒里找出了那份写了一半的材料,走到离门口很近的电脑前,坐了下来。她打开电脑,一边考虑一边打起字来。屋子里很安静,除了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便是美婷制造出来的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材料接近尾声的时候,张明军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说:“唷,又在打什么呢?”美婷头也没抬地道:“还是昨天那份关于全市党员干部学习‘三讲’的总结材料。”美婷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突然回转头,看着张明军,道:“已经十一点了,局长怎么叫你去了这么久?”张明军翻看着刚才顺路从人秘科拿来的报纸,笑道:“局长让我陪同组织部的同事去一趟天津,对一位干部进行外调。”美婷问:“哪天去?”张明军道:“后天!”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仍旧很阴沉,好像随时还有可能再下。风也住了,刚才还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此时安静地耷拉着个脑袋,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除了窗外屋檐下偶尔滴哒几声雨响,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张明军看了窗外一眼,叹道:“今天是去不了基层啦,明天再去吧!”美婷抽出打印机里输送出来的材料,道:“明天你还去基层?”张明军肯定道:“当然去!”接着又补充一句:“为什么不去?”美婷没再说什么,她拿起桌子上放置的钉书机,对准新打印的材料按了下去,发现订书机里没有钉子。她拉开抽屉找出一板钉书针,装好,重新按了两个。 她满意地看着刚完成的劳动果实,然后,递给正在看报纸的张明军,说:“这份材料写好了,你审查一下!”张明军伸手接过材料,但眼睛仍旧盯在报纸上。 过了一会儿,张明军看完了那张报纸,他抬起头,望着美婷道:“你刚才说什么?”美婷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依旧握着的材料。张明军呵呵笑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材料,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道:“材料下午再看,现在该下班了。”他说完站了起来,习惯性地用手理了理头发,那张标准的长方脸显出少有的好气色。他笑着说:“走,我请你下饭店。”美婷问:“去哪里?”张明军道:“你跟我走就是了,又拐不跑你。”美婷咯咯笑了两声,高兴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市政府有内部食堂,他们平时中午都不回家,去食堂打份饭菜很简单地就对付过去了,等到晚上回到家,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美婷的女儿中午在学校吃饭,学校的伙食搞的还不错。也许是家庭不幸的原因,女儿这两年懂事了许多,说话在做事像个小大人似的,锻炼的自理能力很强。在这个方面,美婷很放心。 下过雨的天空透着一丝寒冷,公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在雨水的滋润下充满了勃勃生机。他们走出市政府大门,一辆公交车刚巧关上车门,老牛大喘气般地开走了。他们正为没有挤进满满的一车人里而遗憾时,迎面又驶来了一辆公交车。他们高兴地上了车,又开始庆幸没有挤进上一辆车里。车上空着许多座位,他们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汽车在第三站停下来时,张明军站起来冲美婷挥了挥手。 下了车,美婷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市中心广场。广场中心矗立一座银光闪闪的铝合金雕塑,美婷一直看不懂这座雕塑的含义,一双粗犷的手托起一个类似于地球的圆形物体,手的旁边是一根准备发射的火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