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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E石,作者拂尘。 太阳沉下去的时候,半个天空都是热带特有的火红而灿烂的云。我那能干的老婆还在景洪开会,我知道,我那美好的“约骚”时间又到了。 我到理发馆里叫上岩景。从县里到衣卓的寨子只需二十分钟,我们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在街上观了会儿斗鸡。红云快散尽的时候,我们出了城。草木的香味儿隐隐飘来,一月的天气干燥温暖,正适合谈情说爱。当然了,其它十一个月也很适合。 到衣卓家的竹楼前,天空已经幽蓝。衣卓的妈妈远远地看见我就打招呼:“芒哥景哥,进来吸烟吧。”我们说不了,衣卓呢?老太太说:“正在衣金家帮着盖房子呢。”说道衣金,我和岩景相视一笑,那也是个有名的风流姑娘。 衣金家的新竹楼已经盖完,我们正赶上村民们围在一起吹曲子吃酒。衣金见了我们高兴得不得了,揪我们坐下,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熟鸡和米酒上来。又叫了一个叫衣香的十六七的小姑娘,陪我们一起吃。吃了几杯,我已经头晕,傣家的米酒烈而无味。衣香抱住我胳膊,衣金肥白的小手捏住我鼻子,用碗灌我。我又咳嗽又挣扎,洒了满衣襟,满屋子的女人都咯咯笑。我拿出白手绢,这是前天衣卓送给我的。衣卓是景真县城里出名的美女,她离了婚之后一直在娘家的寨子里。有一阵天天都有摆夷小伙子找她“约骚”,但衣卓喜欢汉人。她没把牙齿染成流行的黑色,就是因为汉人会喜欢那一口珍珠似的白牙。前天下午她赶街的时候看见我,就把我拉到一边,说:“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叫我白等。”我笑着不说话,她就掏出手绢送给我。她的手艺可真差,根本不会绣花。然后她约我去洗澡,来到河边,她脱下短衣,向我身后一指,说:“看,能莪来了。”我回头找了半天,不见人影儿。再转头看她,原来她已经趁我回头的时候脱下了筒裙,把身子埋在水里。我可不像她这么害臊,几下就将自己脱光,扑到水里扑腾。我知道要是一个摆夷姑娘约你洗澡,就是已经喜欢你了。 我对着手绢愣神的时候感觉到角落里一双脉脉的眼光,一抬头,正看见能莪向我使眼色。衣金和衣香正忙着灌岩景酒,我偷偷溜到能莪身边,她迈着小碎步,我们无声地在夜的香气里穿行。我们来到寨子边上的缅寺外,大菩提树下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我知道,那是衣卓。 来到树下,我问她们:“你们怎么不在衣金家吃酒?”能莪说:“我们早就看见你了,那里不方便,就把你勾到这里。”我对她说:“你把岩景也叫来吧,我们四个在这里约骚。”然后又拿出几十块钱,叫她买几瓶啤酒来,我请客。能莪说:“想和衣卓单独呆会儿就直说嘛。”但还是笑着去了。 我摸了摸衣卓丰满的膀子,说:“想我了哈。”衣卓不说话,只是微笑。她递给我一个大芭蕉叶子,我们坐下来。缅寺门口出现两个小和尚,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管巴乌。看见我们,就喊:“衣卓,只爱你的老汉人哥哥呀?什么时候和我们约骚呀?”衣卓也不害羞,说:“你们给我唱个曲子,我就考虑。”小和尚们看到了希望,巴乌就呜呜地吹了起来,另一个就开口唱,还是童声。唱的是那首著名的《青眼女郎〉: 香的金树花, 正唱着,能莪带着岩景和啤酒来了。岩景也被灌得脸红了。她们在我们对面坐下,我们喝啤酒解渴。能莪和衣卓先是拿岩景打趣儿,因为岩景帮老婆家打完了稻子,就想和老婆离婚。能莪逼着岩景说他想入赘到她家还是衣卓家,我替岩景说:“谁家也不去,你们俩个女色鬼,娶了谁都得戴一打绿帽子。”三个人大笑,问我什么叫“绿帽子”,我说:“那是汉人特有的,摆夷没有绿帽子,因为每个人脑袋上面都绿着呐。” 又喝了一瓶,我已经半醉了。岩景也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 “景真的姑娘呀,那么漂亮。仙女的容貌呀,魔鬼的心------” 是呀,我也听说过这个传说。景真在十二版纳是出名的美女窝子,但是其它勐的男人们不敢娶她们。因为她们“一半是仙女,一半是魔鬼”。她们身上都携着“琵拍鬼”,会转移到仇人的身上,让对方着魔。呵,说不定我现在的灵魂也正被衣卓们的琵拍鬼魔住了呢。 衣卓两手攀在我肩膀上,说:“七芒,我给你扎辫子吧。”我美滋滋地点头。但她不着急编辫子,只是轻轻摩挲我的头发。“你这老汉人,头发比摆夷人的还好。”我仰头喝酒,顺便也灌了她一口。能莪说:“听说景真中学也要开除你呢。”岩景说:“校长害怕呀。他在那里教两个月美术,所有女学生都爱上他了。”衣卓在我背后咯咯地笑,然后又喃喃地说: “你这个老汉人呀,摆夷都不能容你,你在汉人堆儿里是怎么活下来的呀------” 我侧头看她,她眼睛微眯着,脸有点红。不是个酒量很大的姑娘么?我也低声说:“有你这样的好姑娘,我就能活下去。” 能莪在对面嘟起嘴唇,说:“还有我呢。”我笑着和她喝酒。衣着忽然把嘴凑到我耳边,问我:“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三个在一张榻上睡觉,你左边是能莪,右边是我,你会怎么办?” 能莪见我们俩说悄悄话,脸拉的老长。去年的关门节,能莪的爹妈都喝醉了,我们几个年轻人没人管,就都挤在能莪的卧室里睡。我给大家讲汉人的黄色笑话,能莪和衣卓笑得最欢。她们还逼着我讲自己的初恋,当然,她们自己也讲了。那是我们第一个美好的晚上。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衣卓问的奇怪。我说:“那要睡睡看才知道啊。”岩景听了吃吃地笑,能莪脸拉得更长,说:“你们俩结婚算了。”衣卓也故意眯着眼睛逗我:“是呀,你什么时候和老婆离婚?”我说:“我老婆只能算半个摆夷,她受汉人毒害深了,怕是不好办呢。” “能这样约骚也很好呀。”衣卓说着,象是自言自语。 大家静了一会儿。月亮已升到半空。两个小和尚在缅寺门口睡着了。热带的风吹得我头晕晕的,骨头也软了。但是这十二版纳的满月却总是金黄的,带着病容。它似乎永远也不能让游子愉快,看着它,我就悲伤了。
二,巴乌:缅乐器。竖笛。音色温和悠扬。 三,景真:又名顶真。版纳的一个县城,以出美女著名。 四,勐:版纳的一个坝子叫一勐。 五,摆夷:过去有水摆夷、旱摆夷、花腰摆夷的划分。解放后的傣族大体上就指水摆夷。 六,十二版纳:西双版纳的傣语意思就是十二版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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