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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午，我到食堂去吃饭。此时，距就餐时间已经有些迟了，但是我一路上都很兴奋，因为就在刚才，我为李琴扬子贡献了很多票。 15岁的李琴杨子是湖南长沙雅礼中学的学生，爸爸、妈妈和小提琴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三部分。11岁时，杨子的小提琴演奏水平达到了业余九级。杨子的妈妈89年下岗，平时仅靠打零工挣点小钱，而爸爸则在湖南丽臣的一家分厂任维修工，每月仅有微薄的工资。去年5月，杨子的妈妈被查出患有尿毒症……为了筹够给妈妈换肾的20多万元的庞大医疗费，杨子想到了自己的小提琴特长，于是趁着放假，她带着心爱的小提琴走上了街头……（http://www.hntvhc.com/lxzd/l0016.html）李琴杨子被新闻单位发现了，她被推到了社会关注的焦点上。在2002年度湖南省十大新闻人物的评选中，她成了候选人之一。于是我中午推迟吃饭，在网上狂点她的名字。（http://www.rednet.com.cn/event/20030103/>）。 同桌吃饭的人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我兴致勃勃地说，我投票去啦。然后我问他，你知道李琴杨子吗，那个上街拉琴为妈妈治病筹钱的女孩？他说，哦，那个女孩啊，知道知道。湖南经视台报道过的，她很不错的，湖南人怕是都知道她的事吧。我像找到知音似的，高兴地说，是啊是啊，她现在是湖南省十大新闻人物的候选人呐，听说当选了有奖金的，我投她的票去了，她要是得到那笔奖金，就可以多点时间读书啦，听说她成绩不错的咧。 二 我一边投票，一边顺便瞧了瞧其他候选人的情况。有各级官员，有科研工作者，有运动员，有企业家，有电影人，还有花鼓戏《打铜锣》中蔡九哥的扮演者——他也得了严重肾病，生命垂危。 新闻人物新闻人物，自然是出了新闻才叫新闻人物。 什么叫新闻？官员腐败已不是新闻，几百万几千万贪污也不再是新闻，官员廉洁奉公倒成了新闻！扪心问问，廉洁奉公不该是他们的日常工作吗？ 什么叫新闻？国企负责人中饱私囊拖垮企业已不是新闻，出了个把振兴企业的倒成了新闻！扪心问问，他们的职责不就是把企业弄得红红火火的吗？ 什么叫新闻？体育明星、电影明星、歌星们出场费一次高达数万数十万数百万不是新闻……我心里酸胀地想，女孩上街卖艺救母，靠孝心感动路人才能“拉”来赞助倒成了新闻！ 扪心问问，她原本不是该坐在教室安心地念书的吗？ 仔细想想，郁闷不已。仔细想想，难受之极。 仔细想想，我们的李琴杨子还真是创造了一个奇特的社会新闻。既如此，那就点击她，让她成为湖南新闻人物之首，让人们都来深思，我们的社会到底是怎么了！ 三 我们的社会到底是怎么了，至少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我无意敲打国人麻木的灵魂，无意声讨富人们为富不仁的心态，无意仔细探讨社会问题的根源，我只是想问几个为什么。 美国，这个富人成堆的国家，每年的慈善捐款高达1000多亿。我们的国家，二十年来以各种途径、各种手段、各种方法迅速占有了百分之八十国民财富的那百分之二十的富人，为数也应该不少了吧，可是，为什么我国的慈善机构成立数年来只获得了10多亿的慈善捐赠？其中大多数还是来自海外的捐赠！ 普通人何其普通，大多数人也无意成就非凡，我们只想在红尘中普通地度过一生，我们早已做好了忍受生老病死折磨的准备，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连感冒都不敢得？为什么我们连医院的门也不敢踏入？ 为什么贫者、弱者往往要靠着制造新闻才能获得起码的生存帮助？ 为什么新闻单位充当了社会慈善举动的中介人、代理人？ 为什么社会的弱势阶层如此广大？ 为什么贫者愈贫、弱者愈弱？ 为什么一个女孩儿要在街头卖艺救母！！！ 四 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时不时地偷空去看一下得票数。你不得不承认，网上投票有一定的虚拟性。但是，如果能发动一批人来投票，那也间接证明了候选人的社会影响力，是不？所以，虚中也有实。 “蔡九哥”上升到了第六名。我很高兴。从前他是花鼓戏名角，现在他是个垂垂待助的重病患。如果他能入选，得一笔奖金，能延续生命，是大好事。我喜欢“蔡九哥”——“各家各户，鸡鸭小心，莫呷哒集体的谷！”——我喜欢重视集体利益的角色。他的名次上升，说明有人帮他，说明喜欢“蔡九哥”的不止我一个，说明喜欢重视集体利益的角色的人不止我一个。 企业家、大学教授、前高官的得票数上升得很快。这不奇怪。他们有职员，有学生，有旧部，有手下，有各种各样有求于他们，有求于他们的职员、学生、旧部、手下的人，有许多在他们眼皮下讨生活的人。锦上添花的事，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乏人做。 我们的李琴杨子有什么呢？ 我帮她前前后后地想了想，她所拥有的，只有三样，第一，是一颗想留住母亲的、孩子童真的心，第二，是渴望享受更多母爱的咸热的眼泪，第三，是希望母亲健康地活着、看着她长大成人的企盼。 是这几样东西，促使她上街拉琴的吧。是这几样东西，帮她成了新闻人物吧。 她在寒风中拉琴，一定是满怀着母亲重新健康起来的热望，就像你，拼命挣钱，劳碌奔波，想抹去母亲头上的灰白颜色一样。 她在街头拉琴，一定回忆着从前绕在母亲膝头撒娇的甜美岁月，就像你，无论走得山长水远，永难忘怀妈妈的慈爱。 她纯洁的眼泪，为妈妈而流，就像你，午夜梦回，想起家乡的老母，寝食难安。 她娇嫩的手，为妈妈拉响琴弓，就像你，在老母的床前，侍汤送药。 没有了妈妈，这世界就坍塌了一半。我们将慌乱，无措，我们的梦将永远残缺不全。 …… 当这个女孩在街边拉琴筹钱救母时，她可曾问过手中的琴弦，那音乐能帮她留住多少母爱？那弓和弦，能帮她拉来多少好心的人？ 我想轻轻地问一声，雪中送炭的事，有没有许多人做呢？ 我愿意做。我愿意看到李琴杨子的得票数直线上升。 五 李琴杨子原本只有爸爸、妈妈和亲朋同学，现在，李琴杨子有我们了。 我们是网络人。 据说网络人是张狂的、迷乱的、欠理性的、幼稚的、无自我约束力的，我同意这个说法，网络人很多时候的确有这些症状，但是，我要补充一点，网络人也是最不计较金钱名利得失的，最公平、最平等的一群。在无边无际的虚拟空间里，我们往往就透露了我们的真性情，往往就让内心深处的真善美自由流淌。 我们不在李琴杨子手下讨生活。我们要帮她讨生活，讨生活的真谛，讨生活的真情。 我们帮她，等于帮我们自己。帮我们寻回良知、孝心、大义，帮我们寻回那日渐冰冷的同情心。 你可以不去投票。你可以一如既往地对这类网上投票事件抱以冷眼旁观的姿态； 你可以不去想象。你可以一如既往地对这类弱者寻求社会救助的事件抱以事不关己的姿态； 你也可以一如既往地聊天，将网费和键盘、鼠标的磨损托付给聊天室里空虚无聊的过客； 你也可以一如既往地瞪着电脑屏幕发呆，耳朵上架一副耳机，沉浸在你自己风花雪月的世界里； 你还可以一如既往地在广大的网络中搜寻莫名其妙的男欢女爱； 你甚至可以一如既往地在网络游戏中将自己麻木的心枪击得更加麻木； 但是！ 我不！ 我要去为李琴杨子投票！ 我要我的鼠标为母亲而点击——一个没有任何社会机构关注的、重病中的母亲！ 我要我的键盘为孩子而磨损——一个期待享受更多母爱的、清纯的好女孩…… 我要在我泛滥的、软弱的同情中找一个磨练耐性的机会； 我要在我潮涌的、温柔的母爱中找一个奔突渲泻的缺口； 我要在每一次点击中期待——母亲更健康，孩子更快乐，地球更安宁； 我要在每一次敲打中祈祷——人们更友善，社会更公平，世界更美好！ 六 …… 再绚烂的文字都是无力的，再铿锵的语言都是空洞的。面对云层深厚的社会，我有时感觉很疲倦、懈怠。我常常灰心，常常感觉无望。我深深地感受到一介妇人在社会中力量的弱小。 可是在为李琴杨子投票时，我好像重又复活。那欢快的点击声，像金榜高中时的得得马蹄，催促我再次许下诺言———— 从今天起，不穿名牌 从今天起，拒绝海味山珍 从今天起，过清白朴素的日子 从今天起，为结局积累安宁 从今天起，照看母亲 从今天起，给爱人同甘共苦的吻 从今天起，鼓励孩子 从今天起，奉献温柔甜美的声音 从今天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从今天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从今天起，日行一善忠肝义胆 从今天起，向苍天索求德行！ 山泉流淌 清风拂面 夜莺歌唱 大雪无痕！ 让孩子不再街头卖艺 让琴弦只为笑颜拨动 让鼠标为母亲点击 让键盘为真情毁损！ ——我别无所求 孩子呵孩子 你清纯的目光多看我一眼吧 救赎我卑微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