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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放了学,我们几个部队女孩子被一位农村女同学约请去她家做客。 这位名叫云儿的同学,长的像她的名子,清清淡淡地透着秀气。 那是一个桂花飘香的季节。我们踏着夕阳,一路欢声笑语朝乡下走去。 我们穿过一座木桥,拐过一座山,远远望见一片茂密的竹林。烟雾缭绕的村庄掩映在竹林里,像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淡淡的烟草味透着浓重的乡土气息。 云儿指着远处山坡上座落的一幢房子说:“那就是我的家!” 这是一座半瓦房式结构。瓦顶土坯墙,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我们被客气地让进了厅堂。一位四十多岁面目清秀的女人走了进来,云儿介绍说:“这是我母亲!”我们慌忙站了起来,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傻呵呵地咧嘴笑。云儿的母亲摆了摆手走了,我们便围坐在八仙桌旁等待吃晚饭。 我猜想着云儿一家人会用什么食品招待我们。一盆煮地瓜?一垫烤鲜棒子?还是刚出锅的玉米面小饼子?这些土产杂粮对于我们部队孩子来说甚似美味佳肴!出乎我的预料,云儿的嫂子端来了一大碟油炸酥脆的糯米面甜饼子。 部队粮库供应的除了大米就是白面,这种糯米食品根本看不见!我们四个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这碟糯米饼子。一连上了四碟子,我们才终于吃饱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告别云儿一家人,踏上了回归的路。 记得那个晚上,月亮很圆,繁星满天。村庄的某个角落不时传来几声狗叫,伴随着我们的说笑,消失在晚风里。 当经过一片红薯地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们挖点红薯带回家!”大家便呼啦一下子跑进庄稼地。我也顺藤摸瓜挖了几个红薯,毕竟是做贼心虚,心嗵嗵地跳个不停。 正挖的起劲,不远处轰隆隆开来一辆拖拉机,大家忙不迭地跑回公路。我也抱着红薯往外跑,紧张的腿不听使唤,脚步声仿佛震的地动山摇般响亮。 拖拉机旁若无人地开了过去,我们望着排气管冒出的三三二二的火星,渐渐消失在茫茫雾夜里,终于暴发出一串长久的笑声………… 回到家,小心翼翼地溜进闺房。忽听母亲一声喊:“站住!”我的魂已掉了三分。 在母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书包里的赃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只得如实交待了“犯罪”事实。母亲沉吟片刻,说了一句:“老百姓种点粮食不容易,以后不要再去糟蹋。”便走开了。 过后,听彩云同村的另一位女同学说,我们吃掉了她们全家的年夜糕。很长一段时间,看见彩云我总有一种负罪感。 二年后,我们母子仨人跟随父亲转业回到了山东。再后来听说云儿高中毕业未考上大学,经亲戚介绍,远嫁到了福建。 如今,五谷杂粮、磨成粉末的各式米面,集贸市场应有尽有。糯米面小饼子我也多次煎炸给儿子吃。但总感觉没有在云儿家吃的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