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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艰涩、冷僻的名字,从小到大就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和困扰。一次偷翻老爸的“宝贝”才恍然大悟:原来老爸在遇见老妈之前曾经有过一段纯洁美丽的初恋,因为那个政治动荡的年代他们最终没能结合在一起。所以老爸就取初恋情人名字中的部首作了我的名字“任聿”。在被老爸的长情感动的同时,我更为自己因此生命里总也抹不去别人的影子而耿耿于怀。况且那个人还是我老妈的情敌!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和我同名的人,念到我的名字时也不会同时站起来两个人,这并没有让我得意。因为新来的老师一点到我的名字就异常吃力,舌头仿佛卷起来打了个蝴蝶结,这时我就会及时跳起来说:“是”聿“字,杜聿明的”聿“! 印象中一直到高中,从来没有人在我做出自我介绍之前准确无误地读出我的名字来。书法班戴老花镜头发掉得没剩几根的老老师回念成”笔“字,我想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他是取繁体字的下面那部分!年轻的老师更是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律“、”津“、”建“念了个遍。有一次演讲比赛我得了个第一名,颁奖的时候年轻的辅导老师出来发言,她是新来的,从来没有给我们上过课。踱步上台后,她清了清嗓子总结道:”这次参加演讲的同学发挥的都不错,稿子也很有特色。尤其是第一名的……同学和第二名的XX同学等等……我几乎晕了过去,第一名居然就换来个“等等”!拿到获奖证书虽然暂时忘记了不快,可一翻开,内页上的名字竟赫然书着“任事”二字!我象是个做贼的人,偷了属于另一个人的荣誉,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却有不得不感慨中国文字的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一次去医院,门诊的医生眯缝着肿泡眼端详了我的名字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我不失时机地告诉她正确的读音,医生并不领情,有些不耐烦:“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啊!”顿时火了:“如果我愿意,叫一叫二,叫甲叫乙也可以!”一把抢过病历本,我病都没看就跑了。 来到广东之后,白话的发音更将我的名字变得面目全非。在为自己的名字烦恼的时候,老爸安慰我说因为“聿”字在古汉语中为语气助词所以我的名字就是任重而道远之意。可是从广东人口中出来却成了“引诱”!极其严重地歪曲了老爸牵强附会咬文嚼字的本意。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对我的名字不满,为什么不另挑两个美丽而深沉的字眼,即使本身不能借得它一点美和深沉,至少不至于给人一个恶劣的最初印象。不说是炜丽触目,也应该是朗朗上口吧。果真是名不正而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么?适当的名字不一定是新奇、雅致、大方。好处全字造成一种恰配身份 的意境。真羡慕古时的男人,他们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个名字,有学名作为事后做了官的“官印”,另有一个较之洒脱的“字”,还有一个备而不用却漫无限制的别号。本来,如果名字代表一种心境,为什么不可以随时随地跟着变幻的心情而转移? 翻遍大字典,却搜寻不到两个适当的字来代表我自己。有人说名字不过是符号而已没有什么意义,书面上拥护此理的人不少,可他们还是使用着精心结构的笔名。当然这是人之常情,谁不愿出众一点?不过我倒是真希望未来世界里的公民都象囚犯一般编上号码,那就少很多烦恼。 完全悖逆老爸的本意有些于心不忍,我根据原来的发音给名字另安了两个字“荏榆”,后来知道,“荏”是一种柔弱的草,用了几天后就放弃了。又沉迷于命理之说,依据姓氏和字的笔画结构改成了“任彧“,结果是更多的人把”彧“念成了”或“。于是不屈不挠地用”韧渝“以明志。最终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经历许多事之后改作”任予“……几次数番易名,我开始觉得有些儿戏了,不想再就此纠缠下去,于是终又恢复了老爸赐予我的原名,再有人念错成什么稀奇古怪的字来也只是付诸一笑了之。 到外资公司工作必须有个英文名,而英文名是可以自己选择的。这也是一种轻便的,小规模的创造。我曾经搜集过不少英美女子通用的芳名,但是总也跳不出玛丽,露丝,海伦的圈子。我想找一个别致些的,甚至想到要用一个从来没人用过的名字—撒旦!当然,最终还是自己先否决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构思。因此才有了Elaine这个名字的诞生,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托住下颌在沉思的金发美女,且发音纯正,没有低级趣味。 可是上网后又为网名发愁。最开始在QQ上是叫苦舟的,但是总有人打出一大串问号过来。于是我为自己改成了”我为卿狂“‘,麻烦接踵而至,午夜的时候不断地有无聊之徒发信息过来骚扰:”你寂寞吗?需要我陪吗?”令我不胜其烦,开始还会客气地婉拒:“对不起,没时间。“后来干脆懒得去答复一律拉其入黑名单没商量。 进入论坛时我用”残霞孤鹜“注册,出自”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在聊天室我又化名”霓裳妖女“……就象一个人喜欢在四壁镶满了镜子,时时刻刻从不同的角度欣赏着自己,百看不厌。多取名字,也是同样的自我膨胀,象这一类的自我膨胀,既于他人无碍,何妨用以自娱? ※※※※※※ 云笼月,风弄铁,两般儿助人凄切. 剔银灯欲将心事写,长吁气一声吹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