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辣椒酱

小说 : 4233

老实说，在过去几十年里，我一直是个不讨女人喜欢的男人。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我不喜欢在异性面前扮成她们心目中的样子，我知道女人心目中的男人其实是什么样的——熊样！男人一碰到喜欢的女人，就会变成熊样。所以，我一直挺潇洒的蹦前蹦后，生活也给我闹腾得挺精彩的。后来，我碰到邢品，一个挺有气质而且有着女人媚劲的同事，我突然知道男人碰到少数几种女人时，是会有点熊样的。
年终的一天，公司老板一拍我肩膀：“启鹤，去给大家买肯德基，给我带点匹萨，加牡蛎那种的。”新来的坐我对面的女同志，瞪一双漂亮的单凤眼，直别别地望住我，我顿时就心头“咯噔”一下，脑海里开始迅速翻转自己的丑事历史表，看是不是哪里没注意给人家女同志留什么不好的坏印象了。她扑哧一笑，说：“您叫启鹤啊？我叫邢品，咱俩，这不是“心平气和”刚好一对嘛 ~ ~ ~”那话说得甜得，连尾音都带颤的，我浑身的骨头从手臂开始顺路一直软到脚跟，差点就靠上墙壁摆个酷到顶的POSE出来。“这哪成啊，启鹤是我们公司贴底的锅巴，怎么能配金子打的花呢？”斜边上一个清脆的声音蹦了出来。“真讨厌，真讨厌，臭嘴一年不刷牙！”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好几遍，丹妮老跟我过不去，八字犯冲似地，我在水里，她硬把我往火里送，每次老天送我桃花梦时，她那些尖酸的话就非把我给敲疼了。“小邢同志，你别理她，她是我们公司有名的辣椒酱！”我挺温文而雅地冲人家露齿一笑，抹掉人家脸上诧异的神情，回头偷偷朝丹妮摆了虎脸：“你再罗嗦，我就废了你的肯德基！”“哼，谁稀罕，我今个还就不打算吃肯德基了，走！我跟你一起去买！我今天还就要吃带‘蛤蜊’的匹萨！”她把“蛤蜊”两字的音还拖得特别长，接着一把勾住我的胳膊，使劲往前拽，哗，全场昏到，老板捧着肚子，笑得跟蹲在地上拉大便似地，还有两个放肆点的开始敲桌子起哄，挺文静的邢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好配我尴尬的表情。整个办公室的天花板几乎被沸腾人气掀顶。老板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站起来一正脸色：“别闹了，都给我不许闹！你们看看，你们都给新来的同事留什么印象？啊？！！！一个个都跟疯小子，疯丫头似地，这是公司啊，同志们，不是你们的家，不是你们的炕头，不是你们打情骂捎的场所！”（by the way——老板是“海龟派”，从俄罗斯赚了笔钱回来开公司，拖上几十号人，他最好认的标志就是老把“打情骂俏”说成“打情骂捎”，不知是什么怪毛病。）眼见他吞几口口水，又要准备来通几十年不变样的思想道德教育，我趁机抓过他手上的钱，往门外跑，还让不让人吃午饭了？等他过完演讲瘾，大家都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丹妮这坏家伙跟着一闪身子出了门。
一脚踩进自由地里，我开始苦恼地望着惯会行使徐根宝“抢逼围”战术的丹妮：“妮子，天那么地——蓝，水那么地——干净，空气那么地——新鲜，你为什么老跟我这个又脏又穷又傻的家伙呢？我求求你，把眼光调整一下，你看街上那么多男人，哪个都比我结实，哪个都比我有钱，你不要勾着我行不行呢？”“我老实告诉你——不行！你这个混蛋，我勾着你，是你运气你知不知道？”她得意地冲我霎霎眼睛，又把我们的距离缩短了几公分，整个人差点就全贴着我了。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午饭怕是一点都咽不下了。于是，我一路长吁短叹她一路春风得意地往快餐店走。
全公司除了邢品不知道，谁都知道我跟丹妮是冤家。我一生下来，就从不碰辣椒和上火的东西，可丹妮刚到公司给大家的见面礼就是一大罐正宗湖南“辣上辣”辣椒酱。报到那天，大家给她开迎接会，她往每个人碗里搁了一点辣椒酱，结果大家都被辣得歪眉斜眼的，她倒好，在碗里加了两大勺，吃得若无其事的。后来，老板私下跟我说，他一个星期便秘，老婆说他不是上邪火就是小肠过敏反应，他只能说是那天家里煎的带鱼不新鲜。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见她就躲。可她倒还来劲了，每次见到我就好象电苍蝇拍子粘苍蝇，不拍到我还就真难受得慌。都什么跟什么事儿！大家共事了2年，她就磨掉我2年的宝贵青春。
一次大家做完项目，一起喝酒会餐，席间，又是丹妮跟我闹得最凶。我趁着酒意跟她说：“妮子，你要真看上我了，也别多那么多事，我们就结婚吧！”她倒好，兴奋地朝我胸口猛来一拳：“什么话？不结婚我也是你的人了！”吓得我脸绿人虚直发慌，酒醒了一大半。“你可别瞎说，我碰都没碰过你。”她像条泥鳅直往我这边钻：“那我也没让别人碰啊，就让你一个人碰，不但让你一个碰还让你一个人使！！！”这架势连老看毛片的老板也目瞪口呆，我差点没给她跪下：“丹妮，你醉了吧，别闹了。咱们都清白，都清白着呢。”那天，她吐了我一身，什么脏的恶的话都拣绝得说，折腾得我汗也出来了。邢品，安静地待边上，就看，她一直不怎么多话，总是礼貌地笑着，但是话一出口总叫我心热。后来，她看不过丹妮张牙舞爪地发酒疯，就拿块毛巾沾了冷水递给我，我感激地看看她，把毛巾重重地按在丹妮头上，一边捏着她鼻子给她灌醋醒酒。我想，谁要娶了邢品这种女人，才真是福气。这姑娘，又文又媚，娇腆得很。
从那天起，我开始给邢品递花写信了。她到底是大人家出来的闺秀，爸妈都是高级干部，她哥哥开家大公司，是董事长，她弟弟更厉害，是名流（注：不是著名流氓的“名流”，而是社会名流的“名流”）。不过，邢品没有给我一点点压力，她像支永远不谢的百合花，一直陪在我周围。我们一来一往的有半年多，感情就像空调遥控器上的温度，要几度就几度，舒服得没话讲。丹妮自从知道我和邢品好上后，逐渐开始避我了。虽然她还是在空闲时给大家凑凑性子，哭笑俱作地玩上一番，但是，我明显地感到自己跟丹妮之间的雾霭逐渐浓重。那阵子，我还真庆幸，自从和邢品好了，真是省心多了。
元月，我们开始商量结婚的事。邢品越来越活泼，像块甜趣饼干。丹妮似乎不吃辣椒酱了，和我挺隔阂的。得知我要结婚的事时，她约我一起去吃了顿日餐。她放很多芥末，那东西特别冲喉咙，我说芥末其实治鼻塞最管用。看她沉闷不语，我皱着眉头问她：“你这样乱吃，你爸妈管不管你？”“你胡说什么？你比我才大几岁？我管你还差不多！”“邢品和你都是女的，你为什么就不学她那样懂事呢？”“瞎扯淡！我跟邢品有什么关系吗？*￥#·%！！！”她顿时发火了，冲我扔下一句脏话，起身走人，我一把拉住她，不知怎么地就一巴掌上去，好象打聋了她的耳。她楞楞地望了我几秒，“你狠，算你狠，你以为你看中的女人就是极品吗？邢品启鹤，启鹤邢品，一对活宝！”她凄凄一笑，跑没影了。我望着手心几滴血，懊丧得想摔碗碟。
我还是和邢品结婚了。我们自己开公司，一点都不顺，但有邢品的家底撑着，怎么输也算能输得起。生活非常平静虽然波澜不兴。
我开始想念丹妮了。她和邢品真的是有明显的区别。她像蒸汽，好象随时都会不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可是我一靠近就会被灼到。可她坚持说她是辣椒酱。她一直都喜欢吃非常辣的辣椒酱。当然，那都是在以前。
邢品是我的老婆，一个有着媚劲而非常顺从我的女人，像一只乖巧的红眼长耳小兔子。而丹妮不同，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形。在公司时，她工作很认真，而娱乐时她一直就像辣椒酱，单单把那种泼辣劲留在我心里。
很久以后，突然有一天我听人说丹妮要到异乡，就约她出来一起吃顿饭。那天，我吓坏了，看她一连买三瓶辣椒酱，不要命的吃，我开始揣测她究竟是喜欢吃辣椒酱，还是喜欢吃好辣椒酱后，味蕾全部被破坏彻底的感觉。一直以来，我就碰都不碰辣椒酱的，不管是甜辣酱还是香辣酱或者海鲜酱，只要有一点的辣就不碰。而她是那种拿辣椒酱下饭的女子。“你这种样子没有男人敢碰你的。你想当一辈子老处女啊？”我刻意用玩世不恭的腔调调侃她，她说：“半年前你打我的那一掌，打聋了我一只耳朵。我残废了，你知道吗？我怕自己嫁不出去，就把自己嫁掉了。后来，好多医生治我的耳疾。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那我约你，你还来？”不知怎地，我心中涌上留恋。“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她忽然一如以往坏坏地一笑，“那天约你吃饭时，我其实就想告诉你的，不管你会怎样误会我，我都是准备告诉你的，可你那天竟然打我，所以我没有说。”我的心开始悬了，可还是不动声色地，“你说不说其实我都无所谓。”“是吗？你对你老婆邢品也无所谓吗？”我心一跳，邢品？我顿时急了，“说，快说，你拿邢品怎么了？”“我没有拿邢品怎么，但是，你不知道吧，邢品到公司后，一边和你谈情说爱一边和公司老板发生性关系！”“什么？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我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脑一片混乱，“我明明白白地再告诉你一遍：我亲眼看见你老婆和别的男人干那事！是我看到的！她一边干，一边笑，一边还异常狂浪地望着公司顾问沈顾其，你知道那老混蛋吧，60多岁了还吃腥，怎么样？没想到吧！你不知道你老婆没和你结婚时，就可以一个玩俩！多能啊！还是两个5060的老男人！”丹妮索性把话挑开了说。“你，你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我的腿软得不行，虚汗直冒，好象被雷击一般，“其实，现在说是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想说的，可我不想你老拿我和你老婆比。我查过了，你老婆有色情病！你可以去查你老婆的病史，她每个月都要吃药，她有不健康的色情病，她喜欢和50、60岁的男人——”“你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说了，我真的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从来就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听到自己受伤害的悲嚎声是如此虚弱萎靡。她冷冷地说，“如果我瞎说，你可以告我人身攻击或者诽谤罪。你知道吗？因为你做错了选择，因为你伤害了我，所以你必定会知道这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所有不该知道的事都是使人难以接受的。你现在还能接受邢品吗？当你知道的这一刻时，你就已经不能接受了！因为你已经不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启鹤了。”“你是个狠毒的女人！”“哦？是我狠毒吗？如果我真的狠毒，我不会只是告诉你，我会报复你！女人有报复心才会变得对男人很残忍，非常的残忍！你还不配我这么做！”“你—不—走—我—走！”我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些，挪动步子往外走，带着满身耻辱的伤口。我不需要去查验什么，我知道邢品一直在吃药，她说那是鱼油，我也知道丹妮是一个不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她说的话再难听，再刺耳，再不堪忍受，我也必须吞进心里。我开始后悔不该约丹妮出来，不该见她，不该知道这些，不该……，那么多的“不该”都敌不过这个不知道，如果不知道，至少我还比较快乐，还可以蒙在鼓里，与所知道的一切相比，我宁可被邢品欺瞒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原是那么美好，叫我如此留恋，可是，我已经没法后悔了！
我走到药店，买300片药丸，一边走一边思索，是全部留给自己，还是和邢品一人一半。是的，我想杀人了！
无论杀了谁，原来自己——启鹤，是已经被打入在劫难逃的死亡名单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