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南小城的五月，正是一年里最宜人的季节。
雯躺在病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常春藤，黄白或绿白的小花夹杂着，分外芬芳娇艳；那翠绿的藤蔓含蓄而坚忍，时刻散发着生命的魅力；可，雯分明感到了自已生命的脆弱。
这满窗的常春藤，让他又想起了健，恋爱的季节里他常给她念裴多菲的那首诗：

我愿意是废墟，……
只要我的爱人
是青青的常春藤，
沿着我荒凉的额，
亲密地攀援上升。
……
青春的常春藤？她曾那么地相信它存在，可一年前，它枯萎了。

（二）

筝是雯的大学同学，起初雯并没在意他她的交往，甚至有人提醒雯时，她还没当回事，她不相信那是真的，直到一年前健提出离婚。
为此，筝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白眼，这让雯打消了找筝好好谈一次的念头。
或许，筝也是个受害者，雯想。

最终她还是接受了，她拎起皮箱住进了单身宿舍。接下来的日子里，拒绝了健的每一次关心，她觉得他的到来只是为了他自已的负疚。
八年的恋爱，四年的共同生活，或许他俩只有这十二年的缘份，她想。

（三）
她埋头工作，时常加班到深夜，她只希望回到宿舍什么也不用想，能累倒就睡。
她是被几位同事抬着送进医院的，那天晚上她晕倒在办公室。

“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医生很严肃地说。
“嗯，我明白。”可她有一事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健。
即便这样，她还是关照所有的人，别让健知道她病了：“我见到他就心烦，我想静静地躺着。”

她恨自已没骨气，可在每天的梦境里还是与他相遇，她梦见健手捧鲜花，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就象十二年前一样。

她听到了敲门声，从梦中醒来，门后探进一个脑袋，是医院门口花店的小姑娘。
“您就是雯小姐吧？有人让我把这束玫瑰送给您。”放下鲜花，小姑娘便走了。
她接过鲜花，下面有一卡片：
“雯：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让这束玫瑰传递一下我的心情吧，祝你早日康复，一直美丽。健。”
她愣了好长时间，终于哭了。

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弱，视力也越来越模糊，她不明白为何一直昏昏沉沉；梦里，总有他，还有梦醒后的那束鲜花；每天黄昏，花店的小女孩都会在她昏睡的时候，推门进来，把一大束鲜花插在她床头的花瓶里。卡片上也只有一个字：“健”。

她开始觉得，长梦的理由，只是为了醒后的那一束花；好些时候，她甚至不敢醒来，她怕，怕床头的玫瑰没能换新。
接下的日子里，证实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玫瑰永远鲜艳。

（四）

三个月后，雯死了，脑癌。她死在玫瑰旁，在那个常青藤爬满窗口的日子里。
健参加了她的葬礼。
筝到了医院门口的花店，掏出钱包，“你没告诉她吧？”筝问那个小女孩。
“没有，没告诉她是你送的，她一直以为花是健送的。”小女孩说。

2002-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