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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前的点滴》 冷夫 还不到半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了。 北京城,大了,也似乎文明了,就连送纸钱这样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可我想,总该为母亲做点什么吧? 做什么呢?想了许久,也没想清楚。 已是悬隔了,但母亲似乎就像我儿时那样,依然还在我的身边,我们从未曾分离过。 一想起母亲,许许多多的往事,便自然浮现,压也压不住。 最使我难忘的一幕,就是母亲的读书。即便最忙的时候,母亲也总是抽出有限的一点时间,看看,她总说,“闲着也是闲着,就解个闷呗。” 母亲读书,没有目的性,但所读的书,多半是日文。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在我大学尚未毕业时,就给她买了不少这样的书。每次暑假,我回家停留很短,也就是一两天吧。每当暑假来临前,母亲总是那么渴望我回家。事情不知为什么总那么多,脱不开身,及至眼看要过去了,才想起:给母亲的书还没给她带回去呢。于是,匆匆忙忙,揣上书,打上一张票,长了翅膀般,渴望早些旋倒她老人家的身旁。 最惬意的是,当我看到母亲捧着书,一边看,一边给我讲看到的内容,很认真,也很幸福。出于我这代人的意识,对日本了无兴趣(除了其文学),甚至相反到厌恶,极强烈。我知道,对于母亲这代人就不一样了,所受的教育,无论如何里面掺杂了很多的日本东西。这也难免,那个时代,扶桑的强大,比起欧风美雨来,对孱弱的东方大国或许更有借鉴意义。 也每当这时,我最幸福,在母亲的轻声絮语中,恍若回到了童年……那时,我很顽皮,一到晚上,就是不睡,谁的话也不管用。母亲就把我叫过去,说:“又想听故事了是不是?”我点头。于是,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开始了,“从前啊……”我乖乖地坐在她的身旁,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两只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打架,尔后便很快到了爪哇国。第二天早晨,明亮的阳光,刺得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勉强挣开,“咦,昨晚的故事还没完呢,到哪了?”连忙起来,四下里寻找母亲的身影,而母亲已经不在了。为了生活她得工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我长大了,上了小学。至今我也不明白,是对故事结尾的渴盼,还是什么别的,总之,母亲的话,对我就是一付最好的安慰剂……如今,儿子大了,较早离家,到外面求学,不回家也能理解,对此母亲从未有过怨言(那时我曾想,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母亲知道我的习惯,肯定是在这时,放下书本,也不唤醒我,起身拿来军大衣,把我盖好,而且一定还有一床褥子压在我的脚上…… 再后来,成人了,工作了,而回家看望母亲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常回家看看》这首歌的亮相,恰好是母亲走后不久的除夕夜上,我再也止不住我的泪水,一个人跑到卫生间啜泣……那都是后来了,才知道:每到除夕夜前后,母亲总是伫立在寒风中,翘首企盼,我这个她心爱的孩子能回家看看……结果,她失望了…… 于我来说,母亲最后几年,在物质上未曾匮乏过一切。然而,精神上呢? 一切都已经迟了…… 母亲曾说过,“儿大不由娘啊!” …… 2002、12、8,15:57 草于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