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榛子还没有上小学呢。
六岁的榛子要是上小学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可是，六岁的榛子那个时候要真的是上小学了，她的人生中该少了多了疼痛和爱的体验。

榛子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这得之于他那和一部前苏联影片里的一个叫瓦西里的主人公有着一样深邃眼睛的父亲。
小的时候，大人们都说榛子像朝鲜影片《卖花姑娘》里的小主人公，有点忧郁，却也是很懂事。

童年的榛子家里很穷，可跟着哥哥们的后面再带着一个小妹妹的生活却也是充满了开心和快乐，那个时候榛子还不会体会父母的艰辛，两个哥哥都上学了，妹妹还很小，唯一的玩具和玩伴就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妹妹。

榛子很喜欢她的妹妹，可是榛子更喜欢跟着太奶奶后面跑来跑去的。

门前的小河很清澈，她是榛子看水草慢慢长大的地方，她也是榛子看鱼儿在水里欢快玩耍的地方。
榛子也只有捞起根根水草，再捞起几个清晨到河边汲水的螺狮，再向打鱼的人儿要几条小猫鱼，把它们一起放在一个破旧的盆里，和妹妹一起看着玩。
这条河也是榛子家淘米的地方，也是榛子家洗菜的地方，更是榛子家用河里的水做饭洗衣的地方。

天气真的很好，太奶奶到河边去挑水，榛子端着一个碗，大声叫着太奶奶，就向河边跑去······
很简单的过程，榛子跌倒了，榛子手中的一只筷子插进了自己的眼睛里，随着榛子一声凄冽的哭叫，太奶奶扔掉水桶跑了过来，榛子的爸爸也拚命地从家里跑了过来，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那根筷子插在榛子的左眼里，一些黑色的液体从榛子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疼痛淹没了榛子。

准确地说，榛子的童年是从那一瞬间开始的，是用惨酷，还是用心悸，那是怎么的一个开始让榛子忘却了之前的童年的所有的记忆，只是，时至今日，榛子依然知道，现在的敲击键盘的手仍麻麻的，冰凉的感觉将榛子困困围住，从脚裸一直向心底深处漫延，只是现在的她的心里开始有了温暖和深情。

爸爸要拔出那根筷子，被太奶奶阻止了。
榛子疯狂地大叫，榛子就只会说：太奶奶，我疼，我疼，我疼唉。
疼真的就使榛子忘记了哭。
可是太奶奶的手被榛子的小手抓出了血，一小块皮都被榛子抓掉了。

爸爸抱着榛子拚命地跑，可是榛子小时候住的地方非得要过江才可以做车到儿童医院，那个时候的还没有现在的轮渡，只有小划子过江，爸爸抱着榛子坐在船上，太奶奶就跟在边上,太奶奶的手就一直握着榛子的小手，任榛子掐任榛子抓，任榛子在边上不停地叫着太奶奶，不停地叫着我疼我疼，任这拚命挣扎的喊叫撕扯着年老的心。

等爸爸抱着榛子上了车，小榛子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滴滴眼泪顺着榛子的眼睛往下流，顺着那一根还插在眼睛里的筷子往下流。
太奶奶把榛子抱在怀里，不停地说：乖乖，乖乖，不能哭，不能哭 ，你要是哭，你的这只眼睛就真的没有了。
小榛子一定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真的，一定是！不然她不会不哭的，她还没有勇气和力量去承受那么大的疼彻心骨的疼痛。
可是太奶奶苍老浑浊的眼泪却一滴滴地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
好多年以后，榛子才知道，爸爸当时看着榛子的样子，为了平静地带榛子治疗，嘴唇都咬出了血。

到了儿童医院，一个老医生给榛子的眼睛先消了毒，拔出了那只快子，榛子很恐惧地看到了筷子上的血和黑色的液体。

“不能哭，或许这只眼睛还有救。”老医生边给榛子的眼睛上药边说。
“以后每天的这个时候要来换药，一天也不能少。”老医生对爸爸和太奶奶说。

爸爸和太奶奶抱着小榛子回家去了。

在以后的一年半的时间里，不是爸爸就是太奶奶，天天就抱着背着小榛子要过江，要走好远的路才到车站，为了省钱，只坐五分钱的车，然后就下来再走好远好远的路才能到儿童医院，一天都没有少过。
榛子一直记得太奶奶那苍老的声音不时地在说：乖乖，乖乖，不能哭，不能哭。榛子要是不哭，榛子就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每天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太奶奶总是抱榛子在怀里不停地说：乖乖，乖乖，不能哭，不能哭，睡着了就不疼了。
一年半的时间，一天都没有少过，消毒，上药；再消毒，再上药。疼痛还是疼痛。
榛子一直在太奶奶的怀里，在爸爸的怀里渡过了一年半的日子。
那个老医生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为榛子上药，一天也没有少过，一天也没有让别的医生替他做过这件事。
要是遇上天气不好，不能过江，榛子的太奶奶就提前带着榛子来到儿童医院，坐在一个破旧的椅子上，夏天一把扇子为榛子赶蚊子，冬天一件厚厚的大衣裹着小榛子，不知道过了多少这样的日子，太奶奶仿佛就只会说：不能哭，不能哭。

榛子快八岁的时候，那一天在医院，老医生对榛子的爸爸和太奶奶说：“小榛子的眼睛好了！”

榛子的太奶奶当时就在医院里，在有好多好多医生和病人的医院里大声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对榛子说：乖乖，你哭呀！你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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