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很幸运能在钢筋林立的灰色城市中有一个贴近自然的家,可以时时亲近自然,时时见到大自然自由的精灵-----可爱的鸟儿。清晨在鸟儿清新欢快的鸣叫声中醒来,傍晚在鸟儿急急归巢的扇动中静悟天际光影的变换。人生之意似乎隐约在鸟儿平静自在的生命中。 城市的近郊最多的是蹦蹦跳跳的麻雀,虽不是名贵的鸟,却是最富生气最亲近人类的小精灵。一年四季它们的鸣叫和身影都伴着越来越空虚寂寞的人们。夏日则是它们最欢欣的季节。它们不知疲倦地来来往往,衔来细细的草和枯枝,在檐下在草丛在一切可能做窝的地方建设自己的家,有些甚至在空调的室外机内做窝。用尖尖的咀衔来自己中意的材料,再把小小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自室外机底部一个小孔内钻入,因为孔太小,它们辛苦衔来的做窝的材料会掉落在地面。就这样,它们常常要费几天的时间才做成一个小窝。我一直很奇怪,不知它们如何在风扇的转动和轰鸣声中安眠。 白日里它们常几十成百地排成一行,向着天边叽啾,不知在谈论些什么。人走近了也不起身,挥一挥手才能惊起它们,呼地飞落在不远处,重列一行,象是写好的行文,不肯再散开。最有趣的是,麻雀们能用小小的脚爪立在垂直的楼壁上,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嘴里还不停叫着,似向伙伴们炫耀。 夏天也是麻雀们繁殖生长的季节,院子内外常有刚学会飞的小麻雀刻苦练习飞行。院外的山路极少有人经过,它们便把干净整洁的长路当做了练习场,有车快速经过时,常有躲避不极的鸟儿被撞死。较之生活在偏远处的同类们,麻雀算是很适应人类的粗暴了,生命的脆弱还是随处可见。 二 喜欢在夏季回乡,不只是感念夏日星空明亮的繁密,享受城市中少有的天然清凉,还记挂着在这个季节忘情生活的燕子们。侧头凝神的燕儿,点在悠长的电线,恰如五线谱灵韵流动的音符。下面是生机逢勃,一夜便疯长一截的油油的庄稼,是乐曲厚重的旋律了。无际的天空便是乐音飞扬的倾诉。燕儿剪动风情浑圆的飞翔,就如琴弦上划过的流畅。 虽说夏天是鸟儿们衣食丰足的季节,也常见燕妈妈飞来飞去地捕虫,带着一眼即见的疲惫。毕竟,养儿育女无论对谁都不是件易事。再过些日子,便有大批的乳燕倾巢而出,在田间地头学习飞翔与捕食;它们稚气地摇摇欲坠,却总能及时扑扇起翅膀。如果有顽皮的孩子追逐它们,它们也时起时落地逗引顽童。飞累了,小燕们便随处休憩,有时就在离人不足一米的地方,毫无惧怕与恐慌,那悠然的自在模样,好似人类仍是未曾背叛大家园的万物之长,而不是近几世纪对自然无知地残暴的人类。天性淳良又灵气十足的鸟儿呵,让人无言地感叹。 总想对着燕儿清亮亮的眼神问它们:秋去春来南来北往的日子,经历了些什么?如此奔波,只是为了眷顾春的召唤吗?心中的家在南方还是北方?抑或如诗人所吟,家只在南来北往的路上? 三 十一长假时,带儿子回老家,邻居的孩子去山上逮来小鸟送给儿子,是那种有着长长尖尖的嘴,通体乌黑的小鸟,样子像极了画本中的蜂鸟,很可爱,却不易养活。头天晚上还扑椤椤地跳跃鸣唱,次日清晨便已僵硬了。父亲说,野生的鸟儿自在惯了,不能忍受被囚笼中的郁闷,是活活气死的。儿子却不管鸟儿是能忍受生命的囚禁,只哭着要鸟儿来陪他。无奈,只好向养鸟的人家讨来一只自幼养在笼中的腊嘴。腊嘴长得丑丑的,就连咀也是粗粗笨笨的,没有灵巧的意思,叫声却很清亮。儿子欢天喜地把腊嘴带回了家,还慌着去院中捕蚂蚱喂它。可是,没过几天,还是在清早,腊嘴却不叫不蹦了,儿子用小手去动它,问它:“腊嘴,你怎么了?”它还是不动,早已死去了。 怀着内疚把腊嘴埋掉,却没有东西来应付天天向我要腊嘴的儿子。周六起了个大早去英雄山鸟市,买了四只小小的鹦鹉,又买了一只装备齐全的大鸟笼。四只小鹦鹉是两只黄两只绿,刚好成对。黄的两只通体嫩黄,娇俏可爱。绿的两只,背和翅膀是灰与绿的细细的虎皮纹,展开翅膀便露出嫩嫩的绿色绒毛,颌下还有一片嫩黄的绒毛,体型也比黄的小鹦鹉大些。它们圆圆的小眼珠亮亮的,是湿润的晶亮。叫声细细的,尖尖的,却一点也不觉烦吵。天籁总是比人为的声音更为和谐,更为悦耳吧。 清晨,小鹦鹉们早早醒来,用嘴细细地梳理着羽毛。把羽毛含在弯弯的小嘴里,自尾部理到尖尖地梢,细心的打扮自己,如同爱美的女孩子在精心梳妆,(也许每只小鸟都是美丽的女子呢,不知她们来世是要做鸟还是做女子)。有时它们因为未能及时撒开含着的羽毛,小身子会趔且一下,还会转一个圈,自己把自己惊一吓吓。自己梳理打扮齐整,它们会互相梳理,只是互啄细的绒毛,其实是一种爱意的表达吧。看它们把自己小小的脑袋依偎在伴侣温暖的羽毛,那娇憨的模样,让人不由地感叹:虽不是在天的比翼,也是笼中幸福的一双。真希望它们就这么生生世世欢快地生活下去。 可是,一天傍晚,我在给儿子讲故事,鸟儿惯常地挤在一起啄食;它们吃完后就齐齐地跳到笼中的横杆上,预备睡去了。有一只黄鹦鹉却停在食槽边,没有跳到横杆上。知是出问题了,却不敢惊动易伤感的儿子,斜眼瞟着,眼见它气息越来起弱,眼睛也渐无光采,水样清亮的眼神被白纱样的无神覆盖;最后软软地倒向一边。亲眼历见了生与亡的转换,竟是这般不动声色,无声无息;生的欢快与死的沉沉,竟是如此细薄的界限。 失去了伴侣的小黄鹦鹉,很是孤怆,食时不再挤在食槽前争抢,梳理羽毛时啾啾地鸣叫,叫声中有清晰可辨的哀凄。睡觉时它总想和两只绿鹦鹉挤在一处,它们却不喜欢,总是给它明显的排斥,把娇小的它挤到横杆的另一端。鸟失侣,其形也孤,其鸣也凄,而其类不援情。 把死去的黄鹦鹉和腊嘴埋在一起,心中盼着在来年的春天它们会童话般长出一丛迎风欲飞的花,或是生出一双舞与翔的美精灵----蝴蝶? 录一首戴望舒的“乐园鸟”给不再见的鸟儿: 飞着,飞着, 春,夏,秋,冬, 渴的时候也饮露, 是从乐园里来的呢, 假使你是从乐园里来的 ※※※※※※ 飞花似雪落红尘,无语倚梅醉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