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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琴远远看见楼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牌骄车,走至跟前,从车里钻出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凤琴吃惊道:“海君?怎么会是你?”接着补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叫海君的男人笑道:“有一阵子啦,我猜你去了菜市场。”他接过凤琴手中的菜蓝子,心疼地说:“瞧你,这么大热的天也不带顶帽子。”凤琴笑了笑,站到汽车旁边的树阴底下,问道:“你今天不是去上海吗?怎么还没走?”海君扔掉手中的烟蒂,也往树阴下移了移步子,说:“我明天去!”接着又道:“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凤琴嘴上说我没事的,心里却暖融融的。 凤琴接过他手中的蓝子说,我上去了!海君让她等一下,他从汽车后备箱里提出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递给她说:“我给你们买了一些食品———以后需要什么尽管说!”凤琴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凤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她感觉海君的目光像两柱电流火辣辣地照在脊背上。今天是老公的祭日,不能让他进门!凤琴心里这样想着。 认识海君是前年春天。有一天,凤琴接到好友王霞的电话,通知她晚上参加聚会。凤琴推辞不去,王霞说你一定得来,你不来可不行,然后跺脚发誓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和你绝交!凤琴只得去了。 晚餐结束,王霞把大家请进了舞场。凤琴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吃瓜子。过了一会儿,王霞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男人。王霞介绍说,他叫孙海君,是一家个体鞋厂的老板,也是我丈夫的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王霞说了句你们聊吧,便走开了。凤琴出于礼貌和他聊了一会儿,便借故洗手去了卫生间。 凤琴提前退场,王霞知道留不住,送她至门口,神密地趴在她耳边,小声问:“这个人怎么样?”凤琴不解地问:“谁怎么样?”王霞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声音:“孙海君啊,你这块木头!”凤琴猛然醒悟,推了王霞一把,笑骂道:“去你的!———没个正经!” 王霞板着脸,认真地说:“这个人条件不错,老婆死了一年多了,身边没有女人。” 王霞拽了拽凤琴的衣袖,又道:“你想想,这年头如此洁身如玉的男人,少见!”此时,有客人出来,王霞忙着去应酬,临走又补了一句:“考虑一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过后,海君多次约凤琴吃饭,她都婉言谢绝了。当约请到第五次时,凤琴再也不好意思拒绝,她赴约了。 这是一家豪华酒店,餐厅的墙壁上挂满了世界名画,一只优雅欢快的西洋乐曲在大厅里回荡。凤琴也被酒店的气氛感染,她看上去气色很好。 海君话不多,显得老于事故。他烟瘾很大,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海君不时地给凤琴夹菜,很是热情。虽然感觉他不善言词,但应酬工夫很好。 席间,凤琴轻声问:“如果可以———你能等我二年吗?”凤琴把眼光投向角落,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国度:“老公走了一年了,我答应替他守孝三年的!”海君震惊了,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都市竟有如此痴情守旧的女人。他喝了一口酒,平定了一下情绪,说了一个字,能! 中午,母亲送来一大盘水饺。凤琴的家离母亲住的地方不远,骑脚踏车十分钟就到。母亲不放心他们娘俩,正好送水饺过来看看。儿子吵着要吃水饺,凤琴把醋倒在碗里,让儿子蘸着吃。此时,凤琴也把饭菜端上了桌,她让母亲坐下来一起吃。母亲说,你爸爸还在家等我下饺子!便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凤琴找出一块过了时的真丝围巾,从墙上取下老公的遗相,小心地包好。挂了三年的塑料相框依旧是新的。相框挂过的地方留下一块雪白的图形,像是初生婴儿一尘不染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失,这个形状会慢慢消逝,与墙壁汇成一体。但潜伏在大脑里的印迹,又怎么能清除的了呢? 凤琴抱着相框在屋子里走了两个来回,不知放在哪里好。最后选定了衣柜的右下角,轻轻地把相框放了进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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