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遇上那只鸟儿，纯粹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

那是个很美的黄昏，如同许许多多的黄昏一样，可是笼子却觉得那里有些不同寻常。

不是熏香的晚风，不是绚烂的落日，也不是从下午就弥漫在空气中的那只动人的曲子。

笼子只是有种异样的心情，有别于一直以来的宁静。

接着鸟儿便出现了。

笼子并不惊奇，它曾见过许多鸟儿，或者在远处交头接耳地呢喃，或者看到它便“吱”的一声绝层而去。

它知道它并不讨它们的喜欢。

可是这只鸟却不一样。它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笼子，满眼的好奇。

于是夕阳最后一抹余辉消失之前，它们成了朋友。

一整晚，笼子都觉得挺好笑。真是一只涉世未深的鸟儿，蛮可爱的。

不过它又想，不久鸟儿便会了解它，然后离去的。有一丝惆怅泛起，转瞬便消失了。笼子想，谁叫我是只笼子呢。

第二天鸟儿如期而至，它清脆的鸣叫驱散了许久以来的安静，笼子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快乐。

第三天，第四天......日日都能看到鸟儿轻盈的丽影。

夜晚来临的时候，笼子开始觉得心里有些许牵挂。

终于有一日，一直到天边升起第一棵星辰，鸟儿也没有来。

笼子想，它知道了，它不会再来了。快乐的日子会一去不返，可谁能说沉寂不是一种幸福呢。

但是，似乎是同以往一样的日子，笼子却再也无法平静。

它觉得时间变得慢了，天空变得远了，连日月星辰都失去了光华。

这一切都被近旁一株柳树看在眼里。

它说你真傻，它是一只鸟，而你是一只笼子。

它有鲜活的生命，你虽然存在着，却并不拥有片刻生命的权利。

它是自由的化身，而你却是束缚的象征。

它说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都知道，听我的没错。

它说......

笼子想，这些我都知道啊，可是......可是什么，它没有想出来，于是它什么也没说。

然而，笼子最后一线希望泯灭之前，鸟儿却出现了。

当它清晰的身影飞临，笼子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鸟儿说不小心被一颗子弹蹭伤了，修养了好久。笼子看到它尚未痊愈的脚裸，隐隐地心痛。

然而它终于说，我是一只笼子，是用来关鸟的的那一种......笼子。鸟儿说，我已经知道。

然后，沉默。沉没之后鸟儿问，你会关我吗？

我不会，可是，我却希望你......永远都在我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笼子很艰难的回答。

鸟儿微笑了，我会的。因为你对我而言，更像是一间温暖的房子，而不是一只冰冷的笼子。

自由跟爱情并不是相抵触的，它们可以完美地结合。

不可言喻的幸福充满了笼子的心。它想鸟儿总是很天真的，这回却挺成熟。

它懂得这么深奥的道理，甚至连很多聪明人都未能领悟的道理。

于是笼子跟鸟儿很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早晨鸟儿会去寻一些小虫果腹，再自由自在地在无垠的蓝天上纵情飞翔。

傍晚回来，便哼起悠扬的旋律，点缀每一个美丽如同往昔的黄昏。

夜深了，鸟儿就依在笼中皎洁的月华里甜蜜的睡去。

故事到这里或许就该结束了，这会是一个很圆满的结局。

然而，世事大抵并不如此，所以，有一天，主人发现了搁置了许久的笼子里安睡的鸟儿。

笼子听到主人们的谋划。要怎样夺取它最心爱的鸟儿。然后它被无情的锁住了。

笼子想，是的，这样它就会一直待在我身旁了。可是它却失去了自由。

自由可以跟爱情很完美地结合，可是失却了自由，爱情大抵也不会存在了。

而鸟儿的爱情，对笼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如果能把千世万世都换做鸟儿的自由，换做今生快乐的相守，该多好啊。

虽然笼子一直想下辈子做一颗树，鸟儿可以在它的肩头自由地鸣唱。

可是，不能够。

......

笼子深深地看了鸟儿最后一眼，然后闭起眼睛祈祷。

有两颗星滑落，晶莹剔透。一颗轻轻地落在鸟儿身上，另一颗则在笼子里，一转眼都变得璀璨无比，如新人们交换的钻戒。

再见了，我的爱，希望来生我们能够找得见彼此。

笼子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四散裂开了，最后的它仍然不忘记轻轻地坠地。

鸟儿依旧安然地睡着，它梦见笼子变成了一颗树，伟岸挺拔，而它就在枝头快乐地欢唱。

永生永世。

    摘自《青年作家》2002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