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娟聪慧脱俗，性情豪爽，容貌姣好，三十五岁的女人，回头率仍旧高的紧。她的生活里有一位最好的异性朋友，也是初恋情人——阿岗。

    紫娟在报社任记者，工作起来风风火火，是那种泼辣能干的女人，在这个城市里颇有些知名度。丈夫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政府官员，那顶乌沙帽稳稳地戴了十多年未曾变动过，他们的家庭生活如同墙壁上粉刷的白色涂料，单调而乏味。紫娟也认了，因为毕竟过了风华正茂的年龄，她懂家庭对于三十多岁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紫娟和阿岗青梅竹马，从小学一路上至大学。当时他高考的成绩远比她好，仅为能同她在一起，便填报了她报考的那所普通专业。四年的大学生涯浑浑噩噩就过来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曾令紫娟小鸟依人般幸福过。如今想来均是遥远的记忆，模糊不清了。

    紫娟是那种喜欢新鲜，浪漫、又不失保守的女人。同阿岗分手的原因，她至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阿岗曾一度陷入痛苦中，并产生过自杀的念头，过后又以百条理由原谅了她。

    现今的阿岗是这个城市里显赫的人物，十年前下海经商，如今拥有房地产、商场等多家大型企业，名声之大，如同电视上宣传的某种广告产品，家誉户晓。

    上午八点钟，紫娟没有去单位，她坐车径直来到了经济开发区，参加阿岗新企业的开业典礼，这片座落在本市东部的经济开发区，随着近年来招商引资项目的深入，逐渐发展壮大起来。政府专门划分出这块区域，以最优惠的待遇和条件，吸引外来投资者的加盟。这里厂房林立——食品加工厂、化工集团、电子技术开发集团等比比皆是。走进开发区，首先矗立在眼帘的是“大开放、大招商、大发展”、“人人争做招商人”等的巨幅广告牌。这里是另一片天空，置身于此，你的脑部神精及全身细胞都会亢奋起来。

    阿岗与台湾厂商合资兴办的服装加工企业已经落成，今天举行开业典礼，是今年全市招商引资最大的项目。近两年，服装加工业的兴起，多如牧养场地上的畜毛，经营难，创品牌更难，服装业必需走名牌之路，不然只有死路一条。但是阿岗的企业生产的服装远销南韩、日本，只要善于经营，前景会非常看好。

    紫娟身着一袭黑色的羊毛吊带裙，衬托出婀娜柔美的身材，显得风情万种。紫色羊绒披风雍雅华贵，裸露出的脖颈和臂弯丰腻而白皙。她的出现令所有在场的女人黯然失色。

    今天到场的有本市最高政府官员，商界巨头，精英荟萃，人材济济。紫娟穿梭于人群中，左右迎奉，八面玲珑，尽展娴熟的社交本领。典礼及宴会按照预定的计划顺利完成。

    阿岗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是晚上九点，他来到紫娟身边，望着她醉意浓浓的眸子笑道：“好了，该送你回家了。”紫娟哼了一声嗔道：“我没有喝醉！干嘛送我？”阿岗仍旧笑道：“好好，没喝醉！”他们边说边往停车场走去，紫娟径直走近一辆黑色的“宝马”骄车，拉了拉车门，没拉动，便左右回顾寻找阿岗，看见阿岗站在另一辆骄车旁，车门已打开，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正冲着她笑，紫娟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走过来，钻进了他的汽车，汽车风驰电掣般往前开去。

    天空下起了小雨，雨点打的车窗玻璃“叭叭”着响，夜幕降的很深，仿佛罩了一层黑布，使得公路两旁的路灯也没了往日的亮，透过昏暗的灯光，清晰可辨蒙蒙细雨。

    紫娟蜷缩在车座里，脑袋昏昏沉沉，经汽车一晃悠，更醉了七成，全然没了白天的矜持，披风滑落下来，裸露出雪白的臂膀。阿岗爱怜地摇了摇头，怕她着凉，伸出一只手，替她往上拉披风，手刚伸至她的眼前，便被紫娟一把抓住，说：“你这个傻瓜！”阿岗的心脏一阵狂跳，一股血流直冲脑门，他猛地抽回手，一个急刹车，慢慢将头靠在后座上。约有五分钟，他又缓缓将车开启。紫娟真的是醉了，阿岗这些心理变化，她全然不晓。这也应了那句古话——酒壮人胆，难道人喝醉了酒，就会说出平时不敢说或不敢做的事？

    接下来，阿岗再没有看她，也没说过一句话。

    紫娟到家了，阿岗看着她歪歪扭扭地消失在楼梯口，并不曾走开。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起来，他知道她老公出差了，家里没人。担心她醉到在门口，不醒人事。几次有上去的冲动，但还是控制住了。二支烟抽完后，那熟悉的窗口终于亮起了灯光，他才打转车头往回开。

(二）

    紫娟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因没拉窗帘，阳光毫无顾忌地直射了进来，刺的眼睛好痛。老公出差半个月了，她独自一人躺在席梦思床上，恣的不知把胳膊腿往哪放好。她算不上是位好母亲，儿子一岁就由婆婆照顾，今年已经上学了。虽然也住在这个城市里，但一个月看他不超过三次。

    她想起今天上午还有一个采访，便赶紧穿衣洗漱，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站在镜子里面，发现眼皮有些肿。记得昨天晚上是阿岗开车送回来的，路上说了些什么，怎么进的家门，她全然不记得了。

    走出家门，提包里的手机响了，紫娟接通电话：“你好，请问哪位？”手机里传来阿岗关心的问候：“你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只是有点头晕，昨天晚上我喝醉了！” 紫娟答道。

    “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 阿岗突然严肃地说。

    “怎么了？我昨天晚上没有强暴你吧！” 紫娟哧哧地笑道。

    “好在昨天晚上是我，不然……..哼! ” 阿岗停顿了片刻回答。

    “怎样？” 紫娟问。

    “遭强暴的是你！” 阿岗怒气冲冲地嚷道，接着啪地关上了手机。紫娟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她再次回忆昨天晚上的经过，除了记得上了阿岗的车外，还是什么也没记起来。

    今天上午的采访对象是一位农民企业家，这位白手起家的暴发户，具说是从贩卖水果发家的，企业家矮胖身材，保养极好的胖脸红光满面，一笑两个酒窝，酒窝不是在腮上而在两眼角下，显得粗俗又滑稽。对于这种男人紫娟不会有什么好感，她是那种心聪目慧的女人，看对方一眼就能明白心思。采访中，企业家流露出的色迷迷的眼神令紫娟恶心。紫娟见的多了，所以能够泰然处之，应付自如。

    今天是元宵节，紫娟心想，等收了工去婆婆家吃午饭，一来安慰辛苦劳累的公婆，二来看看宝贝儿子，昨天儿子打来电话，想要一台掌上小电脑，紫娟准备一会去商店看看。

    采访终于结束了，紫娟和同事小李回到单位，已是中午十二点半，她只得打消了去看儿子的念头。晚上再去吧！紫娟心里这样想着，便转过身对小李说：“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饺子馆，很有特色，今天中午我们去尝尝？”小李笑着问：“你请客？”紫娟回答：“当然，不过下午你得把材料整理出来，社长说明天见报！”小李急忙嚷道：“又让我写？我已经连着写了四篇了！”接着又挥挥手说：“罢罢，吃人家的嘴短，像我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棍汉，一篇文章能换顿水饺吃，已经很不错了！”

    小李是前年大学毕业分配来的，和紫娟作搭档。小伙聪明能干，文思敏捷，才华出众，不愧是正统的“科班”出身。

（三）

    紫娟整个下午忙的焦头烂额，写了三篇报道，接了十次电话，这些事做完，也到了下班时间。紫娟想起还要去商店，便对小李说：“我有点事情，先走了！”没等小李回答，便抓起提包，匆忙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返回身，奔至洗手间，嘴上嘟囔：“真要命，忙的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公路上的汽车、人群川流不息，使的公交汽车驶的极慢。有些沉不气的司机拚命地按喇叭。紫娟心里着急，不时低头看着手表。

    下了汽车，紫娟快步向一家大商场走去。夜幕开始降落，商场里面早已灯火通明，门口的旋转灯五彩缤纷，映照着进进出出顾客们喜气洋洋的脸。

    突然，紫娟睁大了眼睛，一位清晰熟悉的男人，紧拥着一位年轻女子，钻进了出租车，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她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紫娟的心开始怦怦着跳，握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喂，你现在哪里？”紫娟尽量把语气放的平静些。

    “我还在某某市，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对方的回答很轻松。

    “哪天回来？”紫娟问。

    “二三天以后吧！我回去的时候会通知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紫娟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才喊到：“无耻———”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紫娟神情恍惚地在商场里游逛，从一楼转到二楼，又从二楼转到了一楼。她什么也不看，早就忘了给儿子买掌上电脑的事情。最后她转出了商场。

    二月里的夜晚，冷风飒飒。她坐在门口的花池沿上，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出神。她身上穿着的那件中长的羊绒外套，抵不住寒冷夜晚的侵袭，手脚早已冻的冰凉，但她感觉心里更凉。她想起了阿岗，这个自已伤害最深，仍旧痴心不改的男人，紫娟的脸上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

    她忍不住拨通了电话，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阿岗急了，大声喊着：“告诉我，你在哪里？”紫娟回答了他。

    “你等着，我一会就到！”阿岗命令地说。

    约有十分钟，阿岗开车赶来了。紫娟仍旧在抽噎。阿岗什么也没有说，坐在紫娟的身边，爱怜地将她揽入了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像什么都知道似地说：“什么也不要说了，好吗？”

    月色朦胧，羞涩地撒入大地。一轮圆月高悬于蓝天，明天一准还是个大好天。

（四）

    阿岗了解紫娟的脾性，她不高兴的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要问。他们就这样坐了十分钟。阿岗忍不住说：“好了，小花猫，别哭了。”

    “小花猫”这个称呼是他们在大学谈恋爱时，阿岗对紫娟的昵称。已经十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了，现在都已步入了中年，不论是喊的还是被喊的都有点不自在。阿岗看到紫娟脸上有了笑容，站起来说道：“你一定没有吃饭，走，我请你吃大餐！”

    汽车在大街上飞快地行驶，街道两旁的路灯急速向后闪去。紫娟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专心欣赏车外的夜景。阿岗专注地开着车，不时转过脸看一眼身边的紫娟。阿岗打破了沉默，说道：“我刚创业那阵子，吃尽了苦头。记得有一次，贩运一批录音带去石家庄，风尘赴赴地刚下火车，正遇上那个城市连降暴雨。我望着水天一色的天空犯了愁。这批货必需当天送到货主手中，不然我将损失很多钱。”

    汽车到了十字路口，拐过弯后，阿岗继续说：“当时，还没有‘的士’这种交通工具，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我心急如焚。心想，不能在此耗下去，得想个办法。我看见车站附近有出租三轮车的，便租了辆三轮车，冒着大雨将货送到货主手里。”阿岗看了紫娟一眼，她专注地在听，又道：“送完最后一批货，已是零辰。雨停了，我站在马路边上，抬头看了一眼阴霾的天空，疲惫不堪地再也迈不动一步。一辆小骄车从我身边呼啸驶过，溅了我一身一脸的泥浆，我冲着汽车屁股狠狠地啐了一口，发誓有了钱首先买一辆汽车。”紫娟笑着说：“你终于成功了！”阿岗抽搐了一下嘴角说：“辛酸与苦辣只有自已体会的到！”阿岗沉默了一下，眼光直视着前方，放低了嗓音说：“所有的打击都抵不上你当年离开我！”紫娟装着没听见，将脸转向右边，留给阿岗一个后脑勺。阿岗丧气地不再说话。

    五分钟后，汽车停在一家豪华饭店门口。阿岗好像来了兴致，一边拨钥匙一边高兴地说：“到了，下车吧！”

    走进金碧辉煌的饭店大厅，便有一种昏眩感，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曲靡靡之音，优雅缠绵。他们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刚坐下，一位窈窕、皮肤白净的服务员走了过来。阿岗点了菜和啤酒，紫娟要了一杯柠檬果汁。饭店里的中央空调，吹着暖融融的风，让人心里热烘烘的。紫娟脱去羊绒外套，搭在身后的椅子靠背上。立刻有一位男服务员走过来，把衣服套上保护罩。阿岗喝着茶水对紫娟说：“我点了这个饭店的名吃———酸辣鳗鱼。”突然一拍脑门说：“该死，我忘记你不喜欢吃鱼……….不要紧，其它几个菜准合你的味口。”服务员送来了啤酒，紫娟笑着说：“我也要喝。”阿岗望望她，笑道：“你喝醉了，我可不管。”紫娟嗔道：“我就那么没有酒量，一喝就醉？”阿岗瞟了她一眼，鼻子里哼道：“你的醉态我可是领教过啦！”紫娟笑着说：“只喝一杯。”阿岗没再说什么，到了一满杯递至她面前，笑道：“今天你尽管喝，喝醉了，我送你回家。”突然又一指她的鼻子严肃地说：“不许和别人这样喝！”紫娟喜欢听他这种命令的口气，关爱中透着蛮横，她顺从地点点头。

    每上一道菜，阿岗便重复一遍菜名，并介绍这道菜如何地好吃。菜上齐了，酒也喝地差不多了，阿岗话锋一转，问道：“你在商场门口是怎么回事？”紫娟正吃的来劲，有点措不及防，沉默了片刻，如实说了。阿岗听完，低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端起一杯酒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点上一支香烟，使劲吸了二口，看着青烟从手指间婷婷袅袅升入空中，慢悠悠地说：“我给你讲个寓言故事：在森林里，一只狗熊拼命追赶一只野兔，追了三天三夜，正要放弃时，突然踢翻了一盏神灯，神灯说：‘我可以让你们实现三个愿望。’狗熊和兔子大喜，于是停了下来。狗熊嚷道：‘给我把森林里其他的熊都变成母熊！’轮到兔子了：“给我一个摩托车头盔吧！’狗熊又嚷道：‘错了，是让全世界除了我之外所有的狗熊都变成母熊！’兔子又说：‘再给我一辆摩托车！’狗熊大笑兔子没有追求。狗熊道：‘第三个愿望要让所有的母熊都疯狂地爱我！’兔子戴好了头盔，开动摩托车，绝尘而去，扔下最后一个愿望：‘把这只狗熊变成一个同性恋！’”阿岗说完自顾大笑起来，笑的流出了眼泪，惹的顾客好奇地看他。紫娟也迷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笑的这般投入。阿岗把香烟屁股捻进烟灰缸，说道：“人有时会犯迷糊，我也时常搞不清楚自已是狗熊还是兔子。”他顿了顿又说：“狗熊好当，兔子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有时真的想当狗熊，有吃有喝就行，什么也不用去想。”

（五）

    那支靡靡之音仍在重复地播放，听得让人厌烦。阿岗买了单，他们一起走出了饭店。

    外面的空气真新鲜，月光变的清新明亮。汽车按原路返回。阿岗看着紫娟酒后红晕的脸颊，笑了。紫娟借着酒劲朦朦胧胧睡去了。

    “嗳——嗳，醒醒，到家了。”阿岗推醒了睡眠中的紫娟，紫娟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左右，迷迷糊糊道：“这好像不是我住的地方。”阿岗答：“这是我住的地方，你还从没有来过，进去坐一会吧！”

    这是座落在城市郊外的一座二层别墅，依山傍海，风景优美。紫娟一进门便被里面豪华装饰所吸引，她边参观边大声说：“阿岗啊，你这房子里就少女人了。”半天没听到阿岗回答，紫娟环顾一下，没有看见阿岗。在这若大的房子里，她突然心升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喊叫着跑到楼上：“喂———阿岗，你在吗？”

    这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卧室。粉红色的墙壁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显的朦胧暧昧，席梦思床上套着米黄色缎子床罩，优雅温馨。紫娟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她被床头上方墙壁上悬挂的一张硕大的像片吸引。这是一位青春、浪漫的女孩子，甜美、幸福的笑容，如瀑的长发，脉脉含情地注视着远方。紫娟头一阵晕眩，心开始怦怦乱跳。这个女孩子是十多年前的自已。这张相，是考上大学后，阿岗陪她去照的。突然，紫娟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背后紧紧搂住，她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这双大手很容易地将她软棉棉的身子返了过来，她们接吻了，接着重重地摔倒在米黄色的席梦思床上。

    紫娟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八点，阿岗不在身边，她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阿岗已准备好了早饭。紫娟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一袭长发肆意地撒落在胸前。他怔怔地看着穿戴整齐的她，半晌才说：“吃了再走吧！”她看了他一眼，深情款款地说：“来不及了，八点半有一个会议。”他放下手中的盘子，说道：“我开车送你！”

    紫娟开完会回到报社，主任把她和小李叫到办公室，说：“你们俩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坐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往深圳的班机，采访在深圳举办的第五届物资交流大会。”紫娟匆忙回家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生活必需品，便和小李一起去了机场，半个小时后，飞机翱翔在蓝天上。

    阿岗这二天忙的焦头烂额，新开业的服装加工厂因把关不严，出现了质量问题，引起了部分商家的投拆。他平定完了这件事，走出法院大门，已是傍晚六时。他想起了紫娟，拨打了她的电话，回答他的是关机。阿岗心神不宁地走在大街上，身后徐徐跟着他的“宝马”牌骄车。阿岗的身边并不缺乏女人，女秘书、女经理、女作家、女大学生，许多才貌双全的女人都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想嫁给他。阿岗对她们只是逢场作戏。他对漂亮女人心存一种恐惧，这个阴影已成了他心中难言的隐痛。许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摸糊的企盼里，天长日久这种企盼竟生出几许惆怅，时常搞的他心烦意乱、情绪低落。走出门，他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人，潇洒、倜傥、事业有成，女人眼中的理想丈夫。然而，多少个夜阑人静的夜晚，他借酒消愁，醉的不省人事。阿岗和一位女作家相好三年多了，他并不爱她，只因为阿岗第一眼看见她时，感觉她脸上某个部位极像紫娟。

    汽车一直慢慢跟在阿岗身后，这一独特的风景，引起了不少路人的驻足观望。这时，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告诉他新征的那块地皮有了眉目，今晚已约好市土地局局长吃饭，请他按时参加。阿岗问清了地点，立刻座上汽车直达饭店。

（六）

    深圳，这座改革开放后迅速崛起的现代化城市，已成为中国经济发展中一颗璀璨的明珠。紫娟对这个城市并不陌生，她这是第二次来深圳了。到达深圳的当天，正好赶上交流大会的开幕式。前来参加的许多是大、中型企业、大集团的总裁，还有远道而来的外国厂家、商人。品种繁多，盛况空前。紫娟后悔没把这个消息通知阿岗，这个交流大会对他一定有很大的帮助。十天的交流会，今天是第一天，还来的及。紫娟从提包里取出手机，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岗。手机竟先响了，紫娟接通了电话。

    “喂，我到家了，你现在什么地方？”电话里传来丈夫的声音，紫娟喜气洋洋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我在什么地方对你很重要吗？奇怪，你还知道回家？”

    “你吃了枪药？这么大的火气？。”丈夫仍旧笑嘻嘻地说。

    “哼！一定要我说出来吗？”紫娟不屑地回答。

    “我怎么了？你——你把话说清楚！”丈夫心虚地问。

    小李朝这边走来，紫娟咬着牙说：“你自已清楚！”接着挂断了电话。小李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手机又响了，紫娟怒气冲天，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不要烦我！就当我死掉了———”

    “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的火？谁让你死掉？”阿岗吃惊的声音。

    “哦，是你。”紫娟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我在深圳，这里正召开全国物资交流大会。”听的出，她还未完全摆脱刚才的怒气。阿岗道：“我这几天很忙，没来的得及给你打电话，你还好吗？”

    “嗯，还好。” 紫娟话题一转，高兴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交流会上有你们服装加工厂所需的设备。” 顿了顿又问道：“你能来吗？”阿岗遗憾地说：“去不了啊，我这几天正在办理征地手续，你知道，这块地皮对我很重要。”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派个付总经理过去考查一下。”紫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小李在冲她招手，紫娟匆忙说了句：“一会再聊”便挂断了电话。

    阿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次的通话竟是最后的永别。三天后，紫娟在采访的途中，乘座的汽车与一列货车相撞。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她停止了呼吸，死在一位见义勇为的过路人的怀里。阿岗知道这个消失，第一个飞了过来，接着赶到的是她的丈夫和单位领导、同事。紫娟平静地躺在那里，像熟睡了一般。安详、美丽的脸庞竟挂着微笑。阿岗快要崩溃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精都麻木了。他不明白上苍为什么要这般无情，为什么要夺走紫娟。死去的人，走的潇洒从容。活着的人，却生活在痛苦的深渊里。他从心里喊道：“天啊，你伤害的我还不够吗？还要用死来折磨我？”一口鲜血喷出，他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一年后，阿岗将业务交给手下人打理，他离开了这座爱恨交加的城市，至于去了哪里，很多人都说不清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