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外两天,回来看长空,读到一笑无言的那篇关于网络观的帖子。 信念。说得大一些,是精神家园。 此前许多朋友都说过谈过,在这样一个城市化物质化的社会里,国人要重建一个丢失了的精神家园。 回顾一下华夏文明史,由秦时嬴政的“焚书坑儒”,再到西汉时董仲舒的“独尊儒术”,两千多年来国人的精神家园就沦陷成了一个狭窄的羊肠小道了。 没有了先秦诸子百家那种洋洋洒洒的著述,那种针锋相对的辨论,其时秦之长安,鲁之曲阜,齐之临淄,赵之邯郸成了多少学派领袖唇舌交锋的精神与思想的集散地;孟子拜学子思门下,却对先师孔子可以有颇多微辞;荀子师出儒门,却常有超出儒学之言;墨子说兼爱,杨子偏说为我,用一句“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也”与墨先生唱对台戏;惠子是宰相,宰相咋的?庄子愣是来一个鱼知鱼乐、非鱼非知鱼之乐、非吾焉知吾不知鱼之乐来跟他争执……,没有成见,没有偏见,只有对等,只有升华;不同的门路不同的思路,直面的事情只有一件:真理。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醉心又神往的时代,两千年后的今天,说到中国哲学史说到华夏文明,它还是国人用以炫耀的一个门面。 相较于秦始皇的野蛮,这个董仲舒实在是太歹毒了。一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阉割了整个的华夏思想。孔仲尼,这位怀揣着几篇论文到处找官做又到处碰得一鼻子灰的中年知识分子,颇象眼下攥着毕业证书到处说好话找工作的青年学生,被董仲舒一下子抬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冠以“素王”之称。儒学,这一门学术思想,一家之言,也被装扮成一门宗教,尊之为儒教,这一教,就是两千年。 两千年来,在君王的天道与儒家的忠孝双重教化下,所有的国人都被奴化了。两千年的历史,就是一个受驯化受奴化的历史,是一个“人吃人”的历史,于是也就有了两千年来“东方无历史”。 史上也有几个不信邪想对着干的,可没一个有好下场。曹魏之嵇康,敢“非汤武薄周孔”?杀!唐之李太白,敢“迷花不事君”?贬!宋之苏东坡,想要变天?流放!明之李卓吾,敢逆潮流损圣教?一把剃头刀了却性命! 到了清代,那一场场的文字狱更是史无前例骇人听闻,知识分子有才华?有才华就想作惊人之语?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埋在故纸堆里去做你的考据,校勘,引证,编纂之事吧。 幸好,有了辛亥革命,有了新文化运动,有了五四运动,沉寂了多少年的中华文明,再次大爆炸。陈独秀,李大钊,邵力子,周氏兄弟,胡适门人...高呼思想解放,竭力寻求文明的出路,守旧派维新派相互撞击,一个个据理力争,不甘示弱,直面的事情还是那一桩:真理!那论战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先秦那百家争鸣的时代。 其后的二三十年间,涌现了多少的大师,又留下了多少的精品佳作!直到现在,那二三十年间留下的人文景观,依旧是当代文学难以逾越的一座高峰。 可叹的是,好景不长。三七年抗战爆发,战火纷飞,颠沛流离;再后就是内战三年,内战还未结束,又有郭沫若的《斥反动文艺》,简直是为渊驱鱼,多少的大师因那篇文章抽身大陆去了台湾,留下来的象沈从文这样的旷世天才,也吓得改行去做考古了,前些日子读到外文出版社出的沈先生的考古集,《花花朵朵坛坛罐罐》,里面收了沈先生的一篇曾被抄家抄走的文章《抽象的抒情》,旷达的沈先生终于说了一句实话:“在自已所喜欢的业务上,把生命浪费了!”读起来,真是一把辛酸! 再后来,反右,文革,再开放,再反自由化,再经济建设为中心,再...直到现在。 眼下,物质丰富了,我们学会了休闲学会了享受学会了小资了,可是, 我们自已, 芜芜杂杂写下这些,供讨论。 2002-1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