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水，来自远方
          携几声虫鸣，裹一片月光
          如今，月光已被锋利的灯火刺痛了
          虫鸣的节奏变得杂乱无章

    以上四句是我在读一些关于金陵秦淮河青楼的野史时，随手记下的感触。一个风雨飘摇的朝代。一个危机四伏的表面飘浮着笙歌与脂粉的地方。董小宛，美貌聪颖、心洁性静的姑苏少女，进入歌吹喧阗、侑酒佐曲的秦淮青楼生活，就像一泓碧水，被灯影桨声搅得浮躁而零乱。当资仪俊秀、风流倜傥、闻名江南的晚明四才子之一冒辟疆走进小宛的生活里，掀起了小宛这口古井之水的波澜。

    董小宛身在风月欢场，却是个十足的性情中人。她喜爱闲静，我们可以在她独自对镜时，看到她的瞳仁中映照出的幽林远涧、片云孤石的影子。但几乎无人能真正窥见她早已喧哗成一片的内心。传说，她是在一座寺庙的墙壁上认识冒辟疆的。那片墙壁上题着辟疆的一首七绝：“钟期死矣渺知音，流水高山枉写心。赏雅几能还赏俗，丝桐悔作伯牙琴。”打动小宛的是诗中流露出的那种寻寻觅觅然而又无可奈何的悲观情调，还是早已所闻的冒辟疆的赫赫英气大名，我们不得而知。小宛在瞬间从心境遭遇的相同感受中，发现心与心之间，原来还有一条相通的路。那些许许多多个黄昏和清晨的守望，在她心灵深处渐渐苏醒了。

        深处有把椅子空着
                空成一片惊怵，一片慌张
                深处的梦打着纸伞
        伞下的梦，依然飞扬

    如果我们一定要找一个理由，为所有的爱情寻一个注脚，是不明智的。历史上的冒辟疆是个心系社稷江山的有识之士。崇祯十一年，他与同道名士面对朝廷阉党余孽的倒行逆施，在他的桃叶渡河房寓所联名愤书《留都防乱公揭》，声讨阉党，掀起金陵的一场轩然大波，以慷慨，以激昂，名扬海内。拿世俗的眼光看，董小宛因敬仰而爱慕，似在情理之中。而使冒辟疆怦然心动的是什么呢？当时，辟疆是英雄豪杰，小宛是风尘女子。我们知道的事实是，他们在一次聚会时不期相遇，双双坠入爱河。小宛把这爱看得很重，从此以后坚不接客。

    男人有男人的事情。辟疆离开小宛北上达三年之久，音讯杳蒙。分别的时候，小宛剪一绺头发塞进辟疆的行囊。这绺秀发，显然增加了辟疆行旅的份量！在没有辟疆的日子里，小宛的苦涩可想而知。小宛心甘情愿将自己置于虚无缥缈的境况中，不曾踏进现实一步。为了躲避男人们停留在身上那充满欲念的目光，她闭门不出，把自己锁在只有梦的地带。最后，积蓄殆尽，靠举债度日。债主逼上门来，给了小宛两条路，一是重入青楼，接客还债；另一条路名曰“不归”：死。小宛准备选择后者。一个月色澄澈的夜晚，小宛立于窗前，一任月光倾泻在身上，抚摸全身。她想，来生或许能沐浴到这么好的月色。

         月光似水
        抽打着记忆
                泪   流满面

    就在小宛的信念之塔即将圮倾的时候，辟疆回来了。辟疆是因大明江山不保，忧愤成疾，带着一身重病回来的。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并无多少值得记述的地方。直到27岁去世，小宛终日不离辟疆左右，形影相随，温言款款为辟疆宽心解忧。

    写董小宛，我多次想到水并写到水。才子佳人的故事并未能引起我们的多大兴趣和好奇。故事的平淡如水，让我脱口而出：女人是水做的么？

         水  是从云里拧出来的
        云里拧出来的水,做成了
        温香四溢的女人

        水  是从草叶尖滑下来的
                草叶尖滑下来的水，做成了
        晶莹透亮的女人

        水  是从悬崖边跳下来的
                悬崖边跳下来的水，做成了
        忠贞不贰的女人

        水  是从峡谷间流出来的
                峡谷间流出来的水，做成了
        唱着歌向东方奔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