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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久以前,在我的童年,总是碧蓝而高远的长空中总有大大小小的鸟儿飞来飞去的。踩着簌簌作响的落叶,拉着妈妈的手,问着鸟的名字,妈妈经常说的就是:“你看大雁又走了,天就要冷了。” 昨天早上起来,窗外居然飘起了雪花。女儿穿着妈妈做的唐装棉衣裤,团团的好可爱。老公抱着她站在窗台上,拉开了窗,迎着呼呼钻进来的寒风,初相识着那些个白色的精灵们。我裹了裹毛衣,对妈妈说:“我们准备走了。这里冷了,丫头可能要受不了。”妈妈望过来的眼神空蒙蒙的湿漉漉的:“这就走了?那就走吧。” 很小就知道鸟的翅膀羽毛丰了,鸟就要离巢了,天气转换,鸟就要远行了。从小就向往鸟的自由自在,如今才知道,人心背负的离情使我永远不能如鸟一般飞翔。可是年少的我却一直执意地放飞自己。如今倦了,羽毛零落了,却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只永远的候鸟,回巢只是等待好久之后的短暂,是又一次长长的别离的开始。而天上的大雁已经绝了迹,我乘坐着飞机在千山万水间扬着尘。 一颗心终年为离情和思念所累。是宿命。是回不了的头。 这次回乡探亲,归期已经一延再延,却还是嫌不够。本来计划好要看看几位旧日的好朋友,却终因失去联系太久,而成遗憾。昔日的笑颜只是在梦中频频触动着那根原以为断了的实则仍脆弱如旧的情感,在午夜梦回时分颤着音,抖动着逝去的光阴,散开层层的涟漪在弯月的夜空,在我百年的心湖。那些在不知不觉中刻进生命里的爱与哀愁,怎的就蒙不了灰? 在昨日朋友的口中,我的经历是一段传奇;在父母亲人的挂念中,我的独行是未完的煎熬;在我的触感中,我的承受是最终的沉默。如果知道离别可以穿透胸膛然后慢慢穿透一生,当初的我是否还有勇气轻言挥霍青春挥霍旅途?上苍赋予我心一付翅膀,我怎会放弃翱翔?!那么,就洞穿我吧!当激情燃尽的生活只剩下了这一个疼。 对门总说是看着我长大的高大娘受尽病痛的折磨后故去了,我在她的送行队伍后面泪流满面。剧咳不止的我陪病中的妈妈挂点滴,痴痴地看药水的流淌,妈妈失去光泽布满斑点的手,口不能言。我给怀中的女儿折一段柳枝,风正大张旗鼓地巡回着,摇摆着树枝,一刻不得闲。我弄了两样小菜端上餐桌,家里人惊奇的表情清晰地描画出了我的愧疚。上次回来,我学会了擀饺子皮,这次回来,我学会了腌酸菜,熏鸡。我说,自己想吃的时候方便——想家的时候,这一点家里的饭香,即使只是相似,也已足够凝结心头上的泪海。我说,妈你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做别的菜,比这两个还好吃的,我能学会。 我对网上的人们说着祝福与珍重,如羽毛飘落,分量在不同人的不同的心上。只是我握着的机票,太沉重。相识或不相识,相知或不相知的你,就祝我一路平安吧。仅此而已。 ※※※※※※ 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 而我已飞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