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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中外，争论时间最长，参与人数最多，耗费哲学家、伦理学家精力最多，同时也最少成果，最难有统一结论的热点问题，恐怕就是关于人性善恶问题的争论了。 为什么人性善恶问题争论了几千年，直到今天还有一大批人继续争论呢？ 以笔者愚见，根本说来，恐怕这本身就是一个重大问题，由于它是研究一切关系人的社会问题的原点问题。而这，几千年来一直让哲学家、伦理学家困惑不已，劳心费智。因为，对此问题的回答关系着其学说的价值取向，因此不得不面对。但是，不论争论多么强烈，基本观点归纳起来只有四种：一是性善论，一是性恶论，一是性亦善亦恶论，一是性无善无恶论。 细察各家的争论，首先在于对"人性"概念的理解上，其次在于对于善恶终极标准的确立上。性善论的代表人物是孟子。孟子把人性界定为同情利他，认为善恶的评价标准应是有利于社会和每个人的利益。因此孟子在论证人性是善的观点时，总是偏重于人性中善良的一面，比如同情心。孟子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杨伯峻译注：《孟子o公孙丑章句上》，中华书局1960年第1版。） 荀子是性恶论的代表人物，他把人性界定为自我利己，因而认为人性是恶的。荀子说："今人之性，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之性情也。"又说："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然而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又言："人之先固小人，无师无法则惟利见耳"（荀子《荣辱篇》） 令人不解的是，孟荀都主强评价人们行为善恶的惟一标准是"无私利他"，何以故在人性善恶问题上却大相径庭，针锋相对呢？原来孟荀各自对人性都做了片面的界定。孟子以为人性仅仅是同情心，利他无私，而荀子则认为人性仅仅是自爱利己。由于二者都认为道德的目在于完善每个人的品德。因此，当以此为标准来评价人性时自然会说出不同的结论。对此，对此，北京大学王海明先生给予了精辟的论述。他说："荀子用它来衡量所谓的人性，自然要说人性是恶的，因为自爱利己不是品德的完善境界，不符合他所理解的道德目的和道德终极标准；反之，孟子同样用它来衡量他所谓的人性，自然要说人性是善的，因为同情利他是品德的完善境界，符合他所理解的道德目的和道德终极标准。"（《新伦理学》，王海明著，商务印书馆，2001年2月版，第259页）。 性无善无恶论的代表人物是告子。在告子看来，人性无所谓善恶，"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o告子章句下》。）就是说，人性既是善的源泉，也是恶的源泉，关键取决于环境。告子将人性界定为人生而固有、不学而能的本性，是天生的自然的本能的东西，因此，就和大自然一样无所谓善恶。岂不知，人性固然属于人生而固有的本性，但它并不属于自然界范畴，而应当属于行为范畴。众所周知，人的行为在一定限度内是要受其意志自由支配的，因此，是可以给予善恶评价的。比如人类的食色、爱恨、同情、嫉妒等等都应属于人的行为的范畴。因为这些都是人的行为的内在动因，在一定限度内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因此，当人的身上所具有的那些不受他自由支配的自然物是不能言善恶的，但其身上受他自由支配的自然物则可以进行善恶评价。凡是有利于社会和每个人生存与发展的行为都是善的有价值的，相反，则是恶的无价值的。当然，就其结果而言，可以说既是善的源泉，也是恶的源泉。可见，性无善无恶论的缺陷在于，片面地把人性这种生而固有的自然本性等同于自然界，并从自然界不可言善恶的前提得出人性所谓的无所谓善恶的结论来。 性亦善亦恶论的代表人物应始于战国时的儒家世硕，发于汉儒董仲舒，至 杨雄则提出"性善恶混"的论断。杨雄说："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杨雄：《法言o修身》）杨雄对人性的界定显然是认为，人性既有同情心和利他无私的一面，也有自爱利己的一面，这一认识无疑是正确的。但杨雄的失误在于，在确立行为善恶评价标准时陷入谬误。他片面地将"无私利他"奉为评价人性善恶的惟一标准，结果，自然同性恶性善论一样，说出相同的结论，以为自爱利己是恶而同情利他是善，不同的是，将二者均当作人性而已。 对比各家片面的论述和结论，我们不难发现，人性既是利己自爱的，又是爱人利他的，既可能自恨害己，又可能恨人害他；而且每个人只能恒久为自己而偶尔为他人。善恶的评价标准应是看其是否增进了社会和每个人的利益。以此而言，人性应是亦善亦恶，终极人性、亦即行为原动力完全是善，人性的发展方向是趋善避恶。（参阅王海明《新伦理学》商务印书馆，2001年2月版，第260-261页） 综上所述，人性问题之所以争论了几千年，完全是因为各家各派在人性的界定、善恶评价标准上的认识不一，或各执一词。人性问题的厘清，对科学伦理学的建构无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从对人性问题的认识及结论可以看出，争论事实上是发生于各家各派伦理思想之争，既有交叉重叠的一面，也有各自独立的一面。各自的认识中都存在着真理的颗粒或板块，但都不是全面的，是需要整合的。利他主义者如此，利己主义者如此，个人主义者如此，功利主义者也如此。相信人性问题的争论在21世纪应当告一段落，在人类积累了几千年思想财富的基础，类似的争论如果继续下去，就意味着人类的弱智或者偏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