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
一个伟人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我们就不由自主地以为世上只有这两种死法。其实大多数的人死得像一块鹅卵石,说不上太重,但也不至于轻得飘起来。
——————————————毕淑敏
因为工作关系,送走过很多人。再习以为常,也怕那哀乐起的时刻,也怕见那亲人痛不欲生的场面。在国庆长假举国欢愉的日子里,有一个地方仍象往日一样人来人往,泪飞如雨|————殡仪馆。当所有的仪式完成,来宾的脚步匆匆步向大门,工作人员来推起那个无觉的身体走去火化炉,亲属的爆发只在一瞬间:呼天抢地成为这时唯一的本能————最后一面呵,从此你就只能凭照片、靠记忆了。一个人,一个亲人,一个曾朝夕相处的生命,就此人间消失了。除了哭,除了喊,你还能做什么呢?
第一次要连续送两个同事走,明天还有一位,我需要打起精神来。能做的,只是把一切安排好,无能为力的,是那一份生离死别,只能眼睁睁、眼睁睁。
如果真能象聊斋里所说“泉路茫茫,去来由尔”,去的人最想带走的一定就是昔日的枕边人。不论生前是怎样的恩恩怨怨、磕磕绊绊,不落忍把那份黄昏的孤寂委给老伴。老伴老伴,伴好伴孬总是伴,最后的寂寞是最真的寂寞。爷爷走的时候,八十高龄的奶奶干涩的眼睛就那样巴巴地眨啊眨啊,瘪着嘴不说话。昨天去两个家庭探望,工人的妻子、高工的妻子是一样的无力、痴呆,失去亲人的痛苦天下无别,失伴的孤雁发出的哀鸣同声。以后的日子,就是等待了。等待重逢,等待再会,等待解脱。你在这边因想他而流泪的时候,他一定在那边叹气。我在这里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他在城市那头的一座楼里却不知道我在哭:有一天他沉寂了,我的世界就永远地陷落了。如果他知道了又会说:傻瓜,有病!
每次从那里回来的路上,总会有人感叹:人死如灯灭,活着的还有什么好争的呢!可是下了车,又奋不顾身地投入滚滚红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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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2002-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