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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大势,说说那个大势下的个体。 荆轲尚未出行,先死了两个人。 田光是自刎的,只因为太子丹轻轻的一声嘱咐:别走漏了风声,田光便自断生命以消疑虑。 樊于期也是自刎的,只因为当初从嬴政的虎口里逃出,太子丹收留了他,便愿献上头颅作为刺杀的诱饵。 不只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的那种死,田光的死,是对承诺的忠贞,更是对猜疑的蔑视;樊于期的死,是对知音的馈赠,更是对仇敌的憎恨。 田光,樊于期,死得决绝而高旷。 相较之下,太子丹这个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的家伙,也忒急燥难当缺乏远见了,不等荆轲远方挚友的到来,便起用秦舞阳这个未见过大世面的市井莽汉,随荆轲同往,还说什么你荆轲若再等,要让秦舞阳先去了,荆轲气极,对太子丹一顿臭骂,可还是万般无奈上了路。 这样一来,完全扰乱了那个周密的计划,当初读《史记》,读到这,便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而太子丹他爹------那个燕王就更龌龊无耻了,兵败之时竟下令搜捕自已的亲生儿子,要宰下头颅来讨好屠戮和贱踏自已祖国的敌人。 易水相别,荆轲使咸阳,不是仗剑而行,而是暗藏在燕国地图里的剧毒匕首。尽管嬴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手抖得连剑都拨不出来,可荆轲最终为秦臣所擒,再为嬴政所刺,是有其苦衷的。 且不说公元前227年,荆轲已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体力已不如从前,而嬴政正值三十出头的岁月,健硕而灵活;也不说那个同来的秦舞阳早已吓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只说单身制秦王的荆轲,此时想到的是太子丹出行前的交待:尽可量捉个活口,以胁迫嬴政交出被占的诸国领土;如果嬴政决意不从再杀了他,以引起秦国大乱。 所以,在匕首悬于嬴政头顶杀他易如反掌之时,荆轲是犹豫了一下的,他面临着抉择: 历史常常这样,决定于一瞬,也就荆轲迟疑的这一刹那,经了嬴政一个喘气的机会,也给秦侍卫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最终倒下的却是荆轲。. 让人扼腕。 说到荆轲的剑术,陶潜有过“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显然是受了《史记》里鲁句践那句“惜哉其不讲究刺剑之术”的影响,才有感而发,其实《史记》里说鲁句践只跟荆轲下过棋并没比过剑,事后让他来评荆轲的剑术,这个司马迁是暗藏玄机别有用心的,这就好比让聂卫平来评说罗纳尔多的球技太孬一样。只是多少年来,以讹传讹了,陶元亮说自已 “好读书不求甚解”看来并非自谦之词。可他说荆轲“此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却说出了自已曾经的憧憬与向往,不仅仅是“采菊东蓠下”,也不仅仅是“飞鸟相与还”。 或许现在看来,荆轲的所作所为确实拯救不了风雨飘摇中的燕国,秋谨所说“殿前一击虽不中,已夺专制魔王魄”,也只是说说而已,荆轲此举着实把嬴政吓得个半死,并未挽回大势。 或许无论刺杀是成是败,都难以改变历史必然的走势,可作为历史长卷里的一个个体,作为一个人,跟田光、樊于期一样,荆轲是完整而健全的。 2002-09-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