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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吗 记忆的炎夏 散落在风中的已蒸发 喧哗的都已沙哑 没结果的花 未完成的牵挂 我们学会许多说法 来掩饰不碰的伤疤 一个晴朗的午后，我收拾出放在can那里的所有的东西，然后在答录机上留下一段话就消失了。我想，离开是我想了很长时间的结果。 can，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太突然，但是我的决定不论对你或对我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所以我要离开。东西都拿掉了。你不用来找我。 我不知道我就那样消失掉，can会怎么想。其实他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已经不再是两条相交的线。我将继续我的旅程。 我将来的路怎么走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没有can的日子里，生活也许依然不会改变。因为我知道至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就算和他一起的时候，依然如此。 有的时候我在想，从童年开始我就习惯一个人的心里状态，两个人的生活带来的终究不过是温暖。它驻扎不进我的灵魂。 我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很多时候，当我感觉寂寞或者无所适从的时候，我会想念我的童年。 我出生在上海一条安静幽雅的街道，甜爱路。街道的两边有很浓密茂盛的植物。马路很狭小，但是干净。像一条森林里的羊肠小道，我喜欢那里。好像可以遮蔽所有的心事。可以让自己自由放逐不必会有人来打扰。我没有照片，不喜欢照相。可是我有一张和表哥的黑白色的照片，四岁的时候照的。一直保留到今天。相片里，我穿着白色的衬衣和裤子，头发蓬松漆黑，眼睛明亮清澈。笑容干净。表哥也是那样。 那个时候是八十年代的中期。没有漂亮的衣服，生活物质都不富足，每天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已经心满意足。简单的幸福。然而现在，似乎已经很难再有这样的光景，如果能都在一起，好像总也少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我认识can的时候，我十九，他二十二。我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也许寂寞也许认为两个人能带来温暖。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带来的只有温暖。有很长的时间里，晚上我躺在他的身边都会想，我爱身边这个男人吗？爱真的是可以渐渐枯竭的吗？我不知道，我怕答案会震痛自己的心。 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念书。他学经济，他是一个永远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男人。知道二十三岁毕业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工作。知道什么时候结婚生子，过什么样的生活。知道要温柔地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组成自己的家庭，一辈子对她好。应该说他是一个典型的上海男人。我想这是大部分女孩子最大的梦想吧。 放学的时候，我们手拉着手逛街，他带我去女孩子都爱的礼品店和首饰店。因为都是学生，大家都没什么钱，只能送一些简单的廉价的物品，去吃街边小吃和快餐。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他能为我付出感情和物质，应该要知足。那个时候我会笑得一嘴的甜蜜。 can对我说，冉，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能保证你是一个能为我安定下来的女子吗？我要你的保证。我没说什么。我知道他曾经受过一次伤害，他被骗过，骗的不只感情还有金钱。 可是假如没有能力做到的事为什么要保证呢，我没有对他说任何一个字。我说，can，保证能有用吗？对我来说，诺言不能代表什么。所以我从不向你索求承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疼痛。他说，冉，我爱你，我要你对我说同样的话。我开始觉得无措，我感到呼吸急速，我说，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不够吗？不要逼我。 为什么人一定要口头的承诺呢？这样真的能带来心里的安定吗？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承诺了地老天荒的感情，到头来，仍然是一场空白呢？所以我不需要诺言，也不会做出承诺。因为心是很容易脆弱的，一旦心死了，生活便会变得苍白和空洞。 can毕业后，自己找了房子住。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那时我还没有毕业，因为性格上的原因，始终不能和宿舍里的同学有很好的关系。索性，搬出来。 毕业后，can的工作很忙，因为是刚毕业的学生，在社会上有很多的挑战和东西要去学习和适应。逐渐地他就会在我面前说一些同事之间的是非关系等等无关痛痒的话题。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对他的话题对不上去，我只是很漠然地坐在一边看书，听音乐，吃东西。好像他在我的身边是一具透明的躯体，而我对于他的世界仿佛隔着一樽透明的玻璃墙壁，我的无能为力。 桦时常在我面前发牢骚，说他已经二十二岁了，至今为什么仍然没有找到女朋友。他是个可爱的单纯的孩子，我喜欢叫他孩子，尽管他和我一样大。我笑着耙耙他乱糟糟的头发说，你会找到的，你要用心。他苦恼着叹气说，那要到什么时候呀？我说，爱人不是如此容易就能找到的，就像围城，在墙外的拼命想往里挤，而一直在里面的人，却又想出来。每一种生活状态都有其弊端。不要想的那么好。他不解地看着我说，冉，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没有没有。只有自己知道，真正的疲累不在生理上，而在于心里的内耗。而最糟糕的情况是这种内耗是自己造成的。 在家庭关系中，有种很僵持的状态。大概什么时候是记不得的。我和父亲的关系始终处理不好，原本是强烈的争吵，而到现在改变成冗长的沉默。从10岁到22岁。有的时候，家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大段大段长长的无言以对。吃饭的时候，也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和父亲没有可以说的话了。我想就算是以前关系不好，但是至少有争执的声音，那也是好的。总比现在的安静好得多。 小时候的记忆仍然是记得的。我会骑在他的肩上，小小的柔软的手安心地放在他温暖的粗糙的大手掌里，在街道上散步。有时也会和父亲和妈妈一起去附近的虹口公园游玩。又或许在夏天的傍晚，拿着躺椅在家门口乘凉，望着满天的星斗，会提问出许许多多奇怪的问题来问父亲。我想，每个孩子崇拜的第一个偶像就是自己的父母。只是在渐渐长大以后，也会逐渐改变许多东西。我想，不是父亲的改变，而是我的改变。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和父亲拥抱过了。 对于童年的记忆，虽然模糊但是仍然记得，即便对于和父亲的记忆是那么地少，我始终都不肯将之遗忘。那个时候我和父亲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人和事物的改变，一切都似乎像风一样，离去得无影无踪。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 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 我不是个前卫的人，我之所以会和can一起住，是希望有人能温暖和依靠。一个人孤独了太久，还是会希望有人能和你在一起，包括语言，思想，状态。我记得曾经有过一份最单纯美好的愿望，是希望能有自己温暖的家庭，淡定，安然，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开心地生活。只是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变数，太多的隐忍，不得不去面对，把自己耗尽，干涸。 我和can三年，整整三年。三年里面，开也开心过，争也争过，有时侯会是大段大段的沉默不语。我渐渐发现，原来要一个单纯的小小幸福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也许只是一份自己在坚持的固执。不肯有一点点的妥协。 我说，为什么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么多时间了，会始终有种只有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和一个人彼此融合。心里始终清楚，清楚得让自己觉得可怕。宁说，其实我们会有这样的幻觉，以为和一个人在一起，就能一直不停。然后却是一次次的失望，也许继续，也许放弃。始终是一个人，始终是无法与谁融合。我听得心里疼痛，可是我知道，虽然由不得人，却始终是事实。宁是我的网友，我们不去IRC，也不上ICQ，我们始终保持在BBS里面的留言状态。有时侯can工作或者忙碌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上网。有很长的时间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把自己的心事发到BBS里面。而现实当中却总也不想说出来。宁是个很好的网友。我们不太作彼此的沟通，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自己的想法贴到上面，或者我们始终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很多时候看到这些留言，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我没有找正式的工作，毕业后，也只是出去做做兼职散工。或者给网站写一些文章，散文小说游记。我想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出去工作。可能是听别人说的做事容易做人难。也可能像我这样的性格，别人是不喜欢的。所以我宁可选择自由性大的工作。自己也喜欢。虽然can并不这样觉得。他总是很耐心地对我说，冉，我们是正常人，需要有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社交圈子和社会关系。你知道吗？你一直这样处于生活的游离状态是不健康的。我抬头看着他，其实我不想说什么话，真的不想说，我知道can的意思，他是个健康的有生活目的的男人，他是爱我的。我知道。可是他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有的时候觉得是自己在折磨他，他本来应该会有一个健康的家庭，有美丽温柔的妻子和活泼的孩子，而我始终没有给他自己的承诺。我怕，怕付出承诺以后，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can不再对我说什么。他明白我的决绝，一种无能为力的固执。是不是渐渐地，我和他的心就这样走得越来越远呢？而自己始终没有去把它拉回来，任由这段感情慢慢发霉再风干。 十二岁的时候，家里的争执开始频繁起来。我记不得具体争吵的内容是什么。我的耳朵里充斥着的就是大段大段的争吵声。有时候严重一些，还会听到摔锅子摔碗碟的刺耳的碎裂声。触目惊心。因为那个时候家里很小，只有一间房间，他们在厨房吵架的时候，里面听的一清二楚。我就坐在桌子旁边一边听外面的争吵一边在做功课。我想，虽然一个家庭吵架是避免不了的，可是一直这样的争吵，迟早一天两个人的耐心和感情是会被磨掉了。感情是经不起的，就算是常年累月，一旦破碎，再也无法愈合。我那个时候总是认为，别人的家庭永远是和睦相处，相亲相爱，而我的家庭却总是在抱怨声叹息声和争执声度过。也许是从那个阶段开始我就不爱说话了，尤其在他们的面前，我表现得决断和坚持。 其实养一个家庭是不容易的，必须面对付出去的东西可能是得不到回报的结果。我看着这个家，母亲变得越来越急躁，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我的心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逐渐地变成一颗坚硬的石子，哽在喉咙里，出不了气息。 我是怨恨父亲的，我一直相信，一个男人是有责任带给他的妻子孩子幸福的，是有责任和义务努力使这个家富足快乐的。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萧瑟。从我上学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参加过家长会，从来没有教过我的功课，从来没有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抚摸过我的头发和皮肤。从来没有和我一起出去吃过东西。到了我22岁，终于变得形同陌路。 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 那曾深爱过的人， 早在告別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心中的爱和思念， 都只是属于，自己，曾经拥有过，曾经拥有过，曾经拥有过，的纪念。 can喜欢抱着我的时候对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然后我们会有孩子，我喜欢女儿。然后会顽皮地和她抢你的怀抱。我笑了。我记得我从前的愿望就是有一个温暖的安定的家。彼此爱着对方。可是一点点地这样的愿望开始变得遥不可及。我开始把can紧紧地抱着，生怕连这一点点的温暖也消失掉。然后是激烈地亲吻和做爱。不想去想未来怎么样，只有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有一天，can下班回家，他对我说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说怎么了，你今天特别开心？他说你别管，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吃饭了。我知道你喜欢吃日本寿司。他开心地拉着我出去，夜晚的淮海路霓虹闪烁，人潮拥挤。百盛的门口人群涌动，每个上海的女子都开心地出出进进，手里拿着大大的购物袋，在她们的心目中穿着ESPRIT的洋装和男朋友约会就是一种幸福。我看着自己身上的棉汗杉，自嘲地笑了笑。多久没有和can出去逛街？在还是学生的时候，虽然彼此都没有钱，可是仍然快乐地在街上到处晃。而现在很多时候，只有一个人会在繁华的马路上一直行走，不断地行走，看寂寞的人群，看这座城市。 我们吃干净的寿司。我说，你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吧。他笑了笑说，是的。隐约间觉得突兀。我笑，是什么？他说，其实如果不出意外，我会有机会去新西兰进修。是的，突兀，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没有表情，只是感觉心里有点往下沉。我说，是吗？什么时候走？他说，还没有最后确定，只是上司让我考虑考虑。如果你要我留下，我一定会留下。我突然想大笑，我有什么权利和资格让他为了我而留下？而放弃他自己的前途？我平静地说，有这样好的机会不要放弃。突然，他觉得很生气，他说，你难道就不希望我留下来吗？我抱着肩膀开始颤抖。他说，为什么这样多年了，我始终觉得你只是一个人呢？我们生活在一起，为什么有时候觉得累呢？我好像从来没有驻扎进你的内心。我其实很想说，是的，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就只是一个人了。从十岁开始到二十二岁。只是，我还是没有对他说。我只是对他说过一句话，要是我肯放弃，你也会吗？他回答，你会舍得吗？ can没有去国外进修，他放弃了。我们依然过着这样平淡的日子。我时常会想念念书的时候，彼此单纯的愉快，没有过多的压力，两个人会通信，讲电话。现在can有正式的工作，健康的生活状态，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对话变得很少了，最直接的接触就是做爱。身体的撞击。有时候他会和我说话，说单位里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或者说一些低俗的笑话。我只是听他说，但是神经一直不放在上面，游离在其它地方。我会突然有很奇怪的想法，我离开他自己的生活会怎么样，会改变吗？自己就像一株植物，缠绕另一株植物很久，已经粘在一起了，变成一种习惯，已经没有办法放弃了。我想这是我一直待在can身边最大的原因。 在BBS里，我对宁说，我想放弃了，我可以吗？can应该拥有更单纯更和睦的家庭生活，他会找到一个合适他的会过家庭生活会照顾他的女子，而我不是，我始终在使让他失望，一点点地心在变冷。我无能为力。假如他生活得不好，我会一直难过下去的。我们是在耗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会和我拥有温暖的家和生活。可是，从十岁开始，我就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我看着自己的家庭就那样慢慢变成一座空洞的城堡。两个有感情的人变得没有话说，一说话就吵。当我望着他们渐渐老去的脸庞，我觉得我的心都在颤抖，我无法忘记母亲因为家庭的不和睦幸福而躲在厕所里哭泣的样子。我已经和父亲没有感情了，我不能让我的母亲也没有感情。我一边打字一边感觉眼框里的湿润，然而却只有湿润，没有任何的流动的液体，我的眼睛逐渐干涸。 我想这种阴影已经在我的心里根深蒂固了，我没有办法对某个人做出承诺，我没有办法对感情和婚姻家庭迈出一步。我甚至想放弃自己。 宁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如果能心里安心，就是最好的结果，不管是哪一种状态，我们始终是无法停止下来的，人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可是却不知道哪里可以停下来。我们都是寂寞的，不管有没有这个人，都是寂寞着的。爱了是这样，不爱了也这样。因为永远找不到一个地方来放我们的爱。 我想，不是不爱，而是无法去承受。 最近一次机会和母亲做了一次深谈，母亲在家做饭，我在厨房问她，你和父亲结婚了二十年，有没有想过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她说，因为那个时候你爸是国营企业工作的。我说单单只是这个原因？她说，那时候我自己也不年轻了，有个老实的男人，又是在国家单位里工作，还是很好的。所以就结婚了。我说，你不后悔吗？你爱过他吗？母亲似乎停顿了很长时间，也许那个时候结婚的原因和爱情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可是女人终究是女人，谁又不希望有人能照顾和关心自己呢。我知道经过了十年，母亲急躁的性格已经被生活和婚姻磨掉了，有时侯还会沉没很久。我说，你和父亲生活着，一直在彼此争执，一直在磨掉彼此的耐心，你不想和他分开吗？或者分开会心里轻松很多。她叹了口气，要是分不早就分了吗？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我已经人到中年，折腾不起啊。假如一开始知道，是绝对不会和性格反差那么大的人一起生活的。而现在只是求能彼此宽容和睦。我朝她笑了笑，很多年了，只有在长大的时候才能和母亲做彼此交流。 我知道从小开始，家庭这个词就缠绕着我，慢慢开始变得想和它隔离。人能够真正停留下来吗？我的心一直都不曾去停留。 突然间我找到一句 可以形容自己的遭遇 能够不去伤害彼此 却又足够做为解释 那时再想尽各种方式 明知没有办法的事 还是只能如此 我们已不用依赖曾经需要对方的日子 过眼云烟 好象每一朵云都是你的抱歉 别说再见 已经没有权力义务再去见面 终于，我还是选择了离开can，我想经过一段日子，can一定能安心下来的，一定能结婚生子，过他向往的家庭生活。在整段感情里，我需要的是温暖，而他需要的是承诺和生活。也许我们本该就是陌路，我不该缠绕他整整三年多的时光。离开的时候，我拿掉了我所有的东西，包括书籍影碟衣服还有气息。我和他不应该有挣扎。 在几米的漫画中，让我最深刻的是《向左走，向右走》，两个彼此生活得如此近距离的人，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里面有一句题词：他还是习惯朝左走，她还是习惯朝右走。我看了，感觉心里的疼痛。 我想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和他天个一方，而是他明明就在你身边，灵魂却永远不能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