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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先生
女儿从桌子上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说:"总算写完了,困死我了"。女儿吃完晚饭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到夜间十二点了,一直埋头写作业。想想也怪可怜,我对女儿说:"那就早点睡吧"。女儿见我还没睡着,压抑着的一肚子火冲我发出来了:"你早生我几年多好,我长大了,就不用写作业了。"。
这个傻孩子,你来到世界上晚,那怨我么?那时为了你早点降生,爸爸急得在屋子里直踱脚。可我着急死了,就是没有人愿意配合我把你生下来。你不怨女人怨我们男人做什么。
炕上传来了"呼噜"声,二傻早就进入梦乡了。二傻是我的媳妇,就是她生下了我的女儿。知道她小名叫二傻,那还是第一次到她家去,她家里的亲戚都管她叫二傻。后来,我才明白:他爸本来希望这个第二胎是个儿子的,谁知生出来一看还是个女儿,她爸就气得不得了,哀叹命运不好。等给孩子起名时,她爸的气还没有消,说:"随便起一个吧,我看就叫厌恶吧。"二傻的妈一看孩子的爸爸给女儿起名叫"厌恶",就对着吃奶的孩子说:"傻丫头,你傻不傻啊,你生出来就是做恶啊,你就是个二傻啊。"她妈这么一叫,人们后来都不管她叫厌恶而都管她叫二傻了。
二傻睡觉睡得很甜,一只胳膊和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记得第一次我们在一起睡觉时,我发现他胳膊和脚在外面露着,就给她盖上了。谁知那一夜她翻来复去的睡不着了。原来她小时侯发过一次烧,自那以后,无论屋内多冷,她睡觉时就必须一只胳膊和一只脚在被子外面露着,这样才能睡着。原来这是她小时侯落下的病根。
听了女儿的话,看着二傻睡觉的姿势,没了一点睡意,竟想起了挫折的恋爱。
1
"小花,咱俩好吧。"这是我第一次追求女人时说的话。那时好象还不敢或者不好意思说"我爱你"的。小花是我的小学到高中的同学,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大城市上大学去了,这可是村子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对她说这句话时是在村子里的一条小路上,她放暑假刚回来。说完后,我看着他的反映。她的额上好象渗出了汗珠,随后用手在额上擦了一下,我发现她的手已经变得细致变得白净了。其实,我是很胆怯地说的,心想大不了她象吴妈那样"妈呀"一声吓跑了。片刻后,小花说:"哥,你干啥去?"小花从小到大都管我叫哥,这是按村里的辈分排下来的。
"我到果园看看去。"
"你不是去复读了么?"
"我不想上学了。"
晚上,我把我的事对父母讲了。父亲一听,竟让旱烟给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父亲说,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母亲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那晚父母给我讲了许多道理,最主要的是搞对象要门当户对,这是传统,自古传下来的了。其实,我对父母的话就是不服气。心想;咱和小花家怎么不门当户对了,你不是常常和小花的爸爸坐在村头的柴火垛上一起卷旱烟抽么。想想小时侯,带着小花去村外玩,爬在坟头上,我还糊弄她那是土堆呢。
后来,父亲说,小花那是将来要穿官衣吃官饭的。在父亲的眼里,考上大学那就要穿国家发的大盖帽公家发的衣服了。父亲还显得明白老练地说:高中以下那叫毕业,中专以上那才叫文凭。并说以后还要经常填表格的,什么工人啦干部啦党员啦团员啦什么都要填上,人家小花将来要填干部的。
听父亲说,小花去年上学前已经改名字了,不叫小花了。原来小花还要改姓的,随她母亲的姓。小花说,她不想姓赵,因为阿Q也姓赵,叫赵阿Q。想跟她母亲姓张,她说张学良挽救了红军挽救了党。小花的爸爸坚决不同意,说张春桥也姓张呢。最后只同意小花改名不改姓。据说,最后从欧美和日本人的名字中各取了一个字,至于叫赵日美还是叫赵美日就不得而知了。小花改名我想应该确有其事的,因为她小时候就不想叫小花,但他父亲一直没有给她改过来。但是不是象村里人传说的这么复杂,那就得思考着听了。
经过父母亲的开导,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本想遇到小花时给她道个歉。可是,竟好长时间也没遇到她。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莽撞让小花不敢出屋了。不管如何,现在也不敢到她家里问个清楚明白的。再想想,那天其实也没什么的,人家小花跟本就没拿我的话当话。当时,只是把她吓傻了。那句话对我来说重如泰山让我变得不安,但对于小花那比鸿毛还轻,根本就不值得在大脑里过滤。否则,她怎么一如平常地重复了那句不知说了几百遍的"哥,你干啥去?"
小花上学前,到我家去了。不是看我去了,而是看我父母去了。小花萧萧洒洒地说着外面的事她们学校的事。而我,这个以前一直照顾她的人,却木讷地说不出话来了。上学时我们曾讨论过润土见到鲁迅时的样子,不知道是鲁迅的错还是润土的错。谁知这个没有结论的话题,却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俩的身上了。
小花从我家出来时,我送了她。她告诉我可以到她那里去玩,我说那得赶上礼拜天吧,他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上大学跟上高中不一样的。不过,她说,见到门卫你就说是我的亲哥,到女生宿舍楼你就说找我就可以了,那位看门的大妈跟我关系不错。原来看妹妹去还要经过两道警卫,我原以为上了大学就男女住到一起了。
她告诉我怎样去找她,但直到她上学走,也没告诉我她在学校的名字叫什么。
第一次爱的萌动就这样夭折了。
2
第一次恋爱的失败,使我记住了父亲的教导,要找门当户对的。我想着所有我认识的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A姑娘的舅舅是城里服装厂的,B姑娘的姑姑在城里的商店当售货员(那时属于商业系统,相当不错),C姑娘的姐夫的公公是城里的保卫干事,最次的D姑娘的大爷在城里的副食品公司杀猪。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姑娘是和我门当户对的。虽然有一个叔叔在村子里教书,却是代课老师,人家的亲戚可都是国家的正式工人。
其实,父母也很着急。和我同龄的没有读初中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没有读高中的孩子孩子都会在地下跑了。那时,父母口里不断地夸咱有出息,现在却骂没出息起来。
"人家小花也没对象。"有一次我对父母说。
父母听了,竟半天没喘上气了。按父母说的,人家小花那是国家干部了,人家没对象将来组织会考虑的。谁管我啊,村委会能管么。
其实,我也着急的。在小花那里遇到挫折后,我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了。我知道,有一个姑娘很喜欢我,我却没胆子表白了。
她是村子里收废品的兜兜。
兜兜其实不是收废品的,她只是经常到不远处的一个乡办厂子里捡垃圾,所以,村子里的人都管她叫收废品的。兜兜从小就没了母亲,是父亲给她拉扯大的。她的父亲一条腿又不好,也就一直在村里受欺负。家境过的异常艰难,如果和我们家里比较,那我们就属于城里人了。
那天晚饭,父母又提起了我的婚事。我说;"那你们替我跟她说去吧。"父母一听高兴起来,认为我脑子终于开窍了。几乎同声问:"谁啊?"
"兜兜"我说。
父亲一听到"兜兜"两个字,把刚喝到嘴里的酒忽地吐在了地上,手一乱又把桌子上的酒瓶子碰倒了,父亲一边用手扶起酒瓶子一边不停地咳嗽。我想,这下更糟糕了。我提小花时父亲只是呛咳嗽了,但手没慌脚没乱,提到兜兜时,父亲浑身都在颤抖。
母亲说:"你真没出息,想娶谁不好,怎么会想娶兜兜。你看她爸都什么年代了还穿免档裤呢,那条裤子已经穿了有二十来年了,做那条裤子的棉花还是从咱家借的,到现在还没还呢。"
父亲终于不咳嗽了,我也不敢多说话了。我不是心疼爸爸的那瓶酒而是心疼爸爸的身体。那瓶一块钱的散酒也让我给掺了二两白水,父亲每次给我买酒的钱,我都都贪污二毛,给爸爸买八毛钱的酒。剩下的两毛我都送给兜兜了。有一次爸爸曾自问答地说,你买的酒怎么没我买的好,他们也不会骗你啊。但爸爸却始终没有怀疑儿子会贪污。
"你叔认识人多,我已经告诉他了,让你叔给你介绍一个。"爸爸又恢复了矜持,缓缓地说道。
后来,兜兜嫁到了离乡办厂子更近的村子,那时我仍然没有对象。我想也许是我父母跟她说了什么,也许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给她过钱,哪怕每次两毛。
让人想不到的是,兜兜嫁到那个村子后,真的收起了废品。十几年后竟成了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了。据说现在经常跟城里的大人物在一起吃饭谈生意,还要投资在城里建一个废水处理厂。
兜兜是富起来,那次来村里是开着汽车来的,那辆车二十多万,是日本产的,叫本田。和小时侯看到电影里的日本鬼子的小队长鬼田只差一个字。
兜兜见到我还是很热情的,但称呼变了,管我叫起了"小二",伸出手来和我握了手。 想想我那时给她送钱时的情景,脸上让煤灰弄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还把头埋在我的胸前撒娇,说:"你真好。"
唉,红楼中说,命是天注定。我现在到相信这句话了。
虽然,我没有运气娶到富婆,但终究跟富婆有过一段情。跟富婆有过一端情的人那是不多的,虽然,那时她还不是富婆。
怨父母还是怨自己,到现在都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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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