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黛黑

  偶然看到一个卖衣服的小店，所有的衣服只有纯白和黛黑。店面的设计很简单，玻璃幕墙，大而洁净，透亮的灯光打在上面能听到破碎的声音。衣服们错落地挂着，白的象眼神，黑的也象眼神，相互触摸又彼此拒绝，如同城市深处的心，繁华而孤独。
   开店的是个年轻的女孩，短发，笑起来象花蕊里微红的粉，清爽匀净。经常见她穿着洁白的裙子，象一条绵长的线索，沿着它能找到年轻时的岁月。在那些模糊而温暖的时候，我也是纯白的，白衣白裙，白色的平底凉鞋。在那种清澈的季节里，除了纯白本色，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坚持的。
   记忆中有一条白色的棉布长裙，洗了很多次，柔软的象自己的皮肤。后来一个朋友在上面画了些墨梅，用的是不怕水的颜料，头天晚上洗了。第二天白天就要它淡淡地开在宽大的裙摆上。走在风里，包容了些许黑色的白色裙子变得锐利明亮，如同平静的生命里忽然闪过一些尖叫，象极了年少时混乱的爱情。
   后来这条裙子被那个画梅的朋友带走了，他要到一个遥远的张满绿草的国度去，想带了我的一件饰物去陪伴他， 我便送给了他，其实我真的是舍不得他走，可我年少的我，也没有勇气放弃所有陪伴他远度重洋。飞机离开的那个时刻， 我正坐在一条铁轨上粗暴地砸烂我的手表。我知道我不能再听见那一分钟的声音，一生中总会遇到无奈的时候，只有选择放弃。
   秋天我接到画梅人的电话；你的白裙子在这里陪伴我，你什么时候来？
   电流中，我听到他的泪和我的泪一样绝望，象无法相遇的两条鱼。可鱼是不会哭的，它的眼泪就是水。
   慢慢地远离纯白，竟然发现自己穿出一色黛黑。它冷漠、固执，把病毒压抑在小小的角落里，孤绝地与过去对峙。如同情感的两极，爱与恨必然交替。
  不知道别人的生活里纯白和黛黑谁更流行，我只是偶尔会去那间小店看看，偶尔买些零碎的黑色衣服回来。站在开店的女孩身边，她是白纸，而我却是错别字。如同生活的两种结局，一个空洞明亮，另一个丰富险恶。
   又路过小店那天，我终于试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棉布的，象我从前的那条。站在镜前，裙子轻轻地抱着我，那脆弱的白色蜷缩在身上，看上去寂寥极了。
   我终于没有买那条白色的裙子，我知道我无论想要什么，过去的将永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