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我再一次的去了两个地方:西安和北京。不为别的,只为了再去看看那里的兵马俑和长城。因为我知道,人的生命有限,而那里似乎是留下了一些永恒。或许,我就是在寻找我不知道的永恒。 那个时代离我们算是十分遥远了。关于它的一切,我们或许还记得一些气吞六合的威严,霸王别姬的豪气;有一饭之馈以生死相报的侠骨仁风,还有“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冲天火焰。而正是那三月不绝的一炬,黄土掩埋了造物,正是那宇御八荒的威严,石头把生命定格在那冷寂的山岭。 掩埋了造物却埋不住岁月,定格了生命却定不住时光。“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在坍塌的帝国废墟上,盛世汉唐,风流魏晋,相继登场;成吉思汗的武功,太祖洪武的豪迈,叱吒风云。然而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当圆明园的断石残垣在凄冷的月光下诉说时,只有了满目苍伤兔走荒石狐眠败砌。一晃,两千年匆匆而过。 同他的不世伟业齐名的还有他对死亡的无限恐惧。很难想象中国第一个无可比拟的皇帝会如此地脆弱不堪。北京的万里长城,是否暗示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无比依恋?西安的万个秦俑,又是否兆示着他对另一个世界的莫名欲望?从人类起源以来,人们一直都相信,生命在离开肉体之后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我对秦始皇当时的想法只能猜测,但从他统一而后的文字,度量衡等却与我们血脉相通,还有这不倒的长城和不死的秦俑。我总觉得,那些逝去的生命只是处在一种睡眠状态,它们在等待,在等待一种复苏,或许是第二次的开始。 有秦以降,恢宏与博大逐渐取代了严酷。经历“文景之治”和“开元盛世”的帝王们似乎更多地在留恋着生的现实,更多地享受着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得意,在风华绝代之中肆意陶醉着纸香墨飞、辞赋满江的风流。尽管那些早已灰飞湮灭,然而我们今天信手拈来的一个花瓶,随意抹去上面的沙尘,似乎就能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的年代,就能回味起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生命似乎没有停止过。子曰:武者至勇,仁者无敌。尽管有一块块巨石在守护着那曾经气吞山河的王朝,尽管有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壮士在拱卫着那个鞭笞天下的帝王,而权力,欲望,忠诚,勇敢,还有数不尽的财富,最终都成为了时间的标本。烽火把所有的生命都变成了今天的石头。 而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生命怎样才能说是永恒? 我在西安默默地问过,如果秦俑可以开口说话,它首先诉说的是否是那地下的孤寂?我在北京大声地问过,如果石头可以开口说话,它倾诉的是否是那寒风中的凄凉? 然而,顽石无言,心灵有语。 除了在人们好奇地注视中默默地不朽,这些灵物还能做什么呢? 生命应在花中,生命应在哭泣中;生命的永恒应在那些快乐的,绝望的,轮回的故事中。 ------ ------ 二十年前,我因为看到朋友在北京旅游的一张照片,萌生了要看看长城的冲动。那,仅仅是好奇。二十年后,我再一次看到了这一切,却突然地想起了同样是二十年前看到过的一首诗,那是一个我喜欢的女诗人在游览三峡神女峰后写下的,其中有这样的句子: 与其在悬崖上独立千年, 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