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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车临禅城了,还是先进城去看看吧。”康明文想着算命老头的卦,将发不出信号的手机搁在座位上,狠心地咬了一下牙,踩了一脚油门一溜烟向禅城奔去。
她是康明文昨天在QQ上认识的新朋友。康明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窜进了他QQ上的好友名单,看着IP显示禅城就胡乱地点着她聊开了。 开始彼此都努力地做出清高的样子,也不寒暄,也不问年龄地区。瞎灯黑火地胡乱地互相恭维,接着就近代历史讨论一番。康明文感到聊都聊到尽头了,没有什么新鲜,就很直接地提出要看她的视频。 “我在办公室,没有视频。”她传给康明文失望的文字。 “有照片吗?” 康明文不甘心地再要求。 对方沉默了片刻,“啪”一张照片贴上来了。 一张像素极低的照片,粗大的颗粒将女性那种细腻的肌肤无情地遮住,剩下的仅仅是稍有表情的面孔。凭借在现实生活里对女性的观察,康明文看了很久感到这是一位智性的女 人。想到这里,康明文感觉她有些忧郁的眼神正在透过虚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心底。 康明文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窘迫,急促地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多大,多重,多高?” “73年的,58KG,156CM。” “小我13岁呀。” 康明文暗暗地计算自己的年龄。 “单身女吗?”康明文本想问问她的胸围,臀围和腹围,无意识地问了最关切的问题。 “……”对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康明文正感到没有答案的时候,“扑通”一声画面上跳出一幅巨大的图象,在现有18英寸的视频上完全不能看出分晓。 “什么照片呀,太大了,分辨不出来。” 康明文意识到这是一张有趣的图片,故意问。 “仔细看,不回答。”对方显然不耐烦了。 将图片保存在硬盘上,然后借助看图软件缩小很多,才看出端倪。居然是一张数字扫描的离婚证书!证书上的照片公章地址日期跟原件一样清晰。 在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和良苦用心后,康明文突然感到心口有些堵塞,一种烦躁一种凄凉一种痛楚油然从内心里腾起。现在网络求婚配偶寻友激情的人象雨后春笋,哗啦一下冒出来。据康明文对网上的了解,最有人气就是中年人集中的地方,中年人集中的地方又是以婚姻感情有关的聊天室。在这样的聊天室有人嚎叫需要情人,有人对着视频哭着笑着描叙自己悲凉的人生,也有人大声高叫自己配偶的要求,还有很多含蓄追求一夜情的男女。但是一聊开就给对方一张扫描的离婚证书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干什么呢?怕了吗?”对方意识到康明文在沉吟。 “怕什么?” 康明文想的确对她的勇气有些畏怯,大概是害怕这种太个性化的表白吧。 “害怕我的坦诚吗?”文字柔和夹带严厉。 “这个东东是网络寻找配偶的工具?” 康明文故意装作轻松问。 “YES!”很干脆地抛出几个英文字母。 “什么样的男人才是你的配偶选择?” 康明文试探地问。 “能进入我的感觉就是我的最好。”她没有思索地回答。 “如何努力才能进入你的感觉呢?” 康明文进一步试探。 “我们可以FACE TO FACE(面对面)交谈吗?”她沉思了片刻递过来这样的文字。 “OK!” 康明文如获似宝快捷地回答她。 接下来彼此在屏幕上交换手机号码。当时完全没有注意记录电话号码的手机居然是装着出了市区不能使用的电话卡。 调到这里工作康明文很有人生地不熟的孤独感。语言首先是感到不习惯,这里的市民显然有一种优越中国主流文化的自豪,他们崇拜自己的地方戏剧,保留自己特有的饮食习惯,商店饭堂旅馆车站,凡是有服务的地方人们都热衷操本地的方言,只有意识到你是外来人时,才会违心地掏出普通话。单位里的人跟他说普通话,背后依然叽叽嘎嘎地使用方言。在外面世界闯荡很久的康明文已经能很地道地说几门外语,在这样的地方也就意识到不论如何熟练地使用其他语言,在这些几乎完全听不懂的地方方言面前依然很渺小依然孤独。下班后除了去超市买点东西外就是坐在家里对着电脑上网聊天打发孤独。 开始康明文并不沉迷聊天,觉得很丢失自我。打开电脑还看看新闻小说,看腻了就在一些医学伦理网站参加一些有争议的专题讨论。讨论来讨论去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什么思想都没有统一,总是在相互的漫骂讥讽声中结束,渐渐康明文也缺少了兴趣。打开聊天网站,哇,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不同性格的名字,一寸见方的视频上也不时跳出各种妩媚多姿的美女,心一下被抓住。注册马甲寻找聊友,天南海北地跟各路人马聊开了。三个月后,康明文在聊天室里认识了一个叫敏儿的女人,敏儿江西人聊天室的高级管理,屡屡在视频上亮相发言,看久了觉得气质外貌都合自己的胃口,就花上时间跟她甜言蜜语地打情骂俏起来。 精神上能在电脑虚拟世界度过,肉体的本能总要在现实社会获得补养。到了秋天网友闹着要聚会见面,就自发性地组织了一个叫“网友聊天会”的活动,决定地点定在桂林。 康明文工作繁忙,本来不打算去。敏儿且在聊天中说:“一起去。我顺便到广州见见你,然后一道去桂林。” 一听敏儿要来看他,顿时热血沸腾,就到单位请了假准备行装。 凌晨康明文昏头昏脑去火车站接敏儿,等了好一阵子晚点的火车才缓缓进站。 康明文站在月台上第一眼看到敏儿眼镜架都差点掉下来。脸上的五官跟视频上差异不大,但是那种气韵那种神态那种肢体语言太叫他失望。当时还是尽量压抑自己的萎谢的情绪,勉强在脸上堆起笑容看着空着双手的敏儿说:“我上去给你拿行李。”说完就要往车厢里钻。 敏儿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娇声娇气地说:“没行李没行李,就这样,我什么也没带。” 康明文真的惊呆了,江西的那个地方到广州数千里,光坐火车也要一日一夜,怎么就两手空空,难道换洗衣服牙刷牙膏洗脸毛巾内衣内裤都不带吗? 出了车站,对现实中的敏儿热情大减。回来也就将她搁在那里,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很少跟她说话,也不再聊感情上的话题。敏儿也无所谓,抱着他的电脑,笑着愁着怒着忙着在虚拟世界漫游。 到了晚上课题就来了,康明文住的是单位的公寓,前面客厅带着简易厨房,后面只有一张床,如何睡呢,康明文当时很傻地苦想很久。最后抱着一床毯子很谦和地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上半夜相安无事。到了黎明,起来小便看见隔壁卧室的灯还亮着,探头看去,敏儿散发素面半靠着床上,眼睛里放着白色的光满腔激情地看着他说:“我们一起睡吧。” 康明文心突然跳出来,迟疑了半刻,面无表情坐到床沿边,偷眼看去,敏儿脖子以下的皮肤还是很洁白很娇嫩,胸前乳沟的地方也让他酥麻酥麻起来。原始的冲动毅然挺起,一把将敏儿抱在怀里。敏儿周身好象去了骨头软柔柔的,毫无阻抗毫无弹性地任他推来复去。两人云里雾里折腾到天露青光,才双双睡下。 康明文睡的很香,梦中感到一阵阵酸甜苦辣,睁开眼一看,敏儿正虾着背用嘴在他的下面捣鼓,急忙坐起来惊恐地看着她白花花的脊梁。敏儿满脸红晕傻傻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他。瞬间,康明文感到敏儿也很孤独很可怜,就同情地将她紧紧地抱着拿出全身气力迎合她。 桂林聚会来的多是孤男寡女离异丧偶的网友,敏儿一打进这堆人里面就发挥她领导的才能,指东道西左右逢源,人气十分了得,惟独将康明文丢在一边好象个陌生人。 康明文感到自己很多余,有空就摆弄手里的照相机,不跟大众们嘻嘻哈哈。曾经很多在网上见面就用文字拥拥抱抱的聊友见到他很深沉,也就是近而远之。里面有个湖南来的叫雨蝶的女性对他到是处处关怀处处留意,听说她是个药剂师后,康明文想大概都是医院工作彼此气味相投吧,也没有往感情方面多想。 那天下午游玩漓江,大家都聚在九楼的礼堂里卡拉哦克,康明文随意唱了一曲伤感的歌,感到情绪有些低沉,就找个角落坐下来看报纸。敏儿不知道从那里跳了出来,很庄重地说:“康明文,我有点事情找你商量好吗?” 康明文感到有一股春风吹拂,心里好象快活了很多,就点着头站到她跟前。 “我,我想找你借五千块钱。”敏儿很羞涩的口吻说。 康明文情绪一下低落警觉起来,不自然地说:“现在吗?现在就要吗?” 敏儿好象突然换了口气,果断地说:“现在,就现在。我们可以去银行的ATM。” 康明文感到很尴尬,内心里总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又不好意思拒绝,就沉默起来。 “明天也行。我向你借钱主要想办网站。” “我想想吧。”康明文缓了一口气,圆滑地说。敏儿听说这样掉头就走。 康明文更加感到孤独,跑到楼下去泡酒吧。一口气喝了很多啤酒,头有些晕忽忽地一上楼就倒头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康明文醒来感到有动静,爬起来仔细听,门上传来象猫爪抓门的声音。打开门,看到药剂师雨蝶脸色苍白站在门口。康明文好象意味到什么急忙侧过身将她让了进来,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正好深夜一点。 “他们,他们男男女女刚才都在那里狂欢,你怎么不去热闹热闹。”雨蝶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跟,声音有些发抖。 “我累了,想睡觉。”康明文真的很疲倦。 “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了?”雨蝶有些内疚的口吻,但是身子象僵着一样。 听雨蝶这么一说,康明文感到自己太没礼貌,就笑起来让她坐到沙发上,自己本想在旁边坐下来,感到距离太近,就在脱了鞋打着盘腿坐在床上。雨蝶也不说话,康明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房间里静的两人的呼吸都能听到。 坐着坐着雨蝶到是说话了。“你要是累就躺下吧。” 康明文的确感到酒劲还在发作,盘腿实在太累就靠在床头上。这时雨蝶突然站起来,很从动地要向康明文扑来,康明文也打算伸手将她往怀里拉,想起敏儿借钱的事情,就骤然打消了念头,一下紧张肌肉很警惕地闪到一旁看着雨蝶。雨蝶勉强在脸上堆起笑容,将冻住的身子活动了一下,战抖地伸出手来象抚摩孩子一样在康明文脸上摸了一下,就自己开门走了。康明文感到异常地寒心,张着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什么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康明文的手机收到雨蝶发来的信息,打开一看,七言古诗: 聚散无凭在梦中,起来残烛映纱红。 钟情自古多神合,谁想阳台路不通。 当时康明文并没有心情仔细读这首诗,从桂林回来后,偶尔翻书时候才知道这首诗原来出自小说金瓶梅,于是有些遗憾地看着阴霾的天空想;桂林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待================续 ※※※※※※ 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