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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雨停了,高速公路很快就通畅了。 一下了高速公路的出口,康明文就将车停在加油站,一边将93号汽油灌进油箱,一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你好!再过十分钟我将到达禅城,如何寻找你,如何见到你,请明示---昨日聊天人。 三秒钟后,手机突然用一种凄凉低沉的声音鸣响起来。康明文急忙打开盖子,手机的屏幕闪亮起来:信息发送失败,是否重发? 重发。康明文毫不犹豫地按下重发键,三秒钟过后,手机同样地鸣响起来:信息发送失败,是否重发? 康明文看了手机上角的消失的天线图案,才发现这架手机装错了手机卡。这张卡原本是单位专门用来市内通讯的手机,只要跨出市区一步,那个象征接受信号强度的天线图案就会消失。现在兜着这架手机如何跟她联系呢?康明文有些茫然。 “请问,有手机卡出售吗?”康明文十分客气地问加油站收银的那个胖姑娘。 “没有。我们这里除了汽油还买一些快餐,手机卡是没有的。” 胖姑娘睁大眼睛,笑着用夹生的普通话回答。 “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我的电话打不出去了。” 康明文指着柜台下面的一个银白色电话,有近于卑贱的语气说明理由。 “我们的电话只能接听,不能向外打的。” 胖姑娘面部笑容消失了,机械地回答。 “……”康明文看着远处高矮参差不一的房顶,心里掠过一阵凄凉。 尽管还是中午,南方天空聚齐五月梅雨季节的风云肆无忌惮地将太阳遮住,几缕软弱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穿过厚厚的云层,将那些反复折射过的光投向下面的几块有积水地上,地上的一丝一丝的热气夹带反光腾腾地上升。 实际上,康明文昨天在QQ上约定好跟她见面,就在回家的途中路过菜场,正好看到菜场左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位坐地摆摊的算命老头。 老头看起来70岁左右,满头白发,很有气韵。康明文走过去问:“老先生是麻衣看相还是推骨断命呀。” 老头仰着头打量他,半晌才说:“鄙人占卦算命,上断时运,下判吉凶。大能看前程官运,小能知父母兄弟。” 听口气这老头还有些学问, 康明文来了兴致,又问:“老先生是根据什么来推断呢?” “周易呀。”老头笑着,半闭着眼睛,一派高人的模样。“周易八八六十四卦,上可包含宇宙万物真理,中可罗列人类文化智慧,下还是个人价值源泉。” “哈哈哈。” 康明文听的有味道,大声地笑起来。 不明易者不为相,不通易者经商难。” 老头看准康明文有迷信心态,天花乱坠地吹。“孔夫子数千年前就说:圣人以易经沟通天下人的意志,奠定天下人的事业,判断天下人的疑问。你有什么疑问尽管到八卦前占卜一次,绝对准确。” 康明文也不想多听,就说想知道明天的约会。 老头从陈旧的黑色布袋里拿出八根古色斑斑的小棒子,握在精瘦的手里左摇右晃,最后高高地举起向地下的垫布上一放,八根小棒布毫无规律地散开。老头看了一刻,抬起头庄重地看着康明文说:“四阳爻二阴爻,两个离卦重叠。主吉利之象。”说完又拿出几枚发绿光的铜钱在手里鼓捣了一番,猛然地再次散布在垫布上。又看了片刻说:“这一卦是阳爻阳位,位于全卦下面。所以你求问的事情,大致可以告诉你……”说到这里话中断了,从后面的黑步袋里拿出笔和纸,在上面端正地写上:“履错然,敬之,无咎。” “怎么讲?” 康明文张大嘴巴,看着几个字不解地问。 “履乃步履,脚步,行动的意思。敬为小心谨慎解。咎又谓祸害灾难,无咎就是没有灾害,吉利的意思。连起来看;你出门遇友可能开始不顺利,但是你依然努力小心也是没有什么障碍。” 康明文听到出门访友四个字,脸突然红了,也不再问,丢下几张五元的票子就钻进了人群里。 康明文本来就有些相信占卦算命,特别在自己认为到了人生比较关键的时刻,总喜欢庙里拜拜,找人算算。因为自己是学医学的,对生命的构成应该十分了解,可是为什么到了紧要时刻还会相信这些异类邪说呢,康明文自己也解释不清。 康明文出身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父母都是地方比较高级的官员。也许家长对工作的热情远远胜于对子女的照顾,康明文从小就对父母有很少的的记忆,到是乡下来的奶妈对他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 奶妈的皮肤十分白净,读书识字,特别能讲叙几乎包括中国所有朝代才子佳人的故事。有时候康明文自己都感到很多完美主义的恋爱的观念都是孩提时代从奶妈那里得到启迪。奶妈在康明文家里从来没有休息也没有请过假,但是每年阴历2月19日观音菩萨的生日必定要去南山烧香拜佛。奶妈出去的时候也是康明文感到最寂寞的时候。 奶妈的文化素养得到父母一致的尊敬,母亲经常在康明文面前夸耀奶妈的学识,还说奶妈的毛笔字比她还写的漂亮。不过说实话,康明文到是从来没有看过奶妈写字。 奶妈什么时候离开的,康明文不是记得很明确。大约离小学毕业日子不远的一个星期天,康明文一回到家里感到气氛很不对,推开门父亲的书房看着父亲涨红着脸冲着母亲大声地吼着,母亲脸色苍白地一动不动躺在藤椅上,脸上好象流着眼泪,但是康明文仔细去看又没有发现眼泪。等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拿出书本写作业的时候,想尖着耳朵听点什么,父母且特意压低声音,康明文什么也没听见。那天好象再也没有看见奶妈了。 很多次,康明文想问母亲奶妈怎么不见了,但是一想起那天恐惧的气氛就压住念头。 康明文现在仍然对奶妈的突然离去感到蹊跷。不过依稀地记得有个古怪的日子,这个古怪的日子是不是跟奶妈不告而辞的消失有关系呢。 那天也下着雨,上完第一节的算术课后,学校突然说老师生病不能来上课全体放假。康明文离开学校大门后,高兴地跑回家。用钥匙一打开门就听见奶妈的房子里有哼哼哈哈的声音。康明文还想奶妈还没起来,声音是睡梦里的梦呓。蹑手蹑脚地摸到奶妈的床边,笑着想端详一下奶妈的睡态。拉开奶妈的蚊帐看到盖着的被子形状特别古怪,奶妈好象趴在什么东西的上面,高高地悬在那里浑身发抖。惊奇地掀开被子,看见一堆白白的细肉压着一个黑溜溜胴体,而且康明文从两具肉体上闻到了奶妈的体香和父亲身上的那种很特别的烟草臭味,就大声哭泣跑开了。 事后康明文在外面呆了很久,还是奶妈在街头上看见他,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回来。康明文对奶妈长时间都不理睬,情绪极低。奶妈也没有解释什么,对康明文依然是无微不至,慢慢这事就淡忘了。打那时起,奶妈不知道从那里请来了一尊白磁的滴水观音,一有空就跪在地下对着观音说话。康明文看了很感动,渐渐地跟奶妈更亲近起来。 过了很久眼看就是初中的时候,康明文向母亲问过奶妈的身世,母亲微笑地说:我也不知道。尽管语气装着很轻描淡写的样子,康明文还是感到母亲心里是恼怒的,慢慢也就不问了。 康明文在美国拿到生命科学博士的学位的那天,特意去当地唐人街的关公庙做了一次参拜,事后想已经是生命科学博士了还相信拜神,是不是奶妈从小在自己行为上的潜移默化。 待============续 ※※※※※※ 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