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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团圆共享天伦的日子,而对于官场上的那些人来讲,却是相互送礼请客套近乎拉关系的最好时机。 大年初四,王大发家里就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好在他家独门独院,十分宽敞,就是再来这么多人,也不会显得拥挤。能到王大发家来做客的,自然都是些在江原有头有脸的人物。 送走一拔拔客人,白心洁已经疲惫不堪。天黑了,还剩下四、五位仍然喝着酒,王大发对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白心洁说你休息去吧,他们今天还要在这里打麻将的。白心洁跟那些人打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着眼,静静地享受着四肢舒展后流淌在浑身的惬意。白心洁突然想起女儿来,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不在自己身边过春节。初一的早晨慕白打电话来给她和王大发拜年,兴奋地告诉她说乡下好大的雪,四周都洁白洁白的,美极了!女儿的快乐令白心洁很欣慰,同时又生出些许莫明的失落。。。。。。 拔通陈默然的手机,白心洁说:“让慕白听电话。” “我不在家里。” “那你在哪里?”白心洁摒着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她突然很想知道陈默然此时跟谁在一起,或者说是想知道他跟哪个女人在一起。 “我回城里了。” “就你一个人?”白心洁忙问。 “。。。。。。” “干嘛不在家里多呆两天?”白心洁轻声说。 “有事!”停一会说:“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年。”还是那浑厚的极富磁性的声音,却透出几分沧桑。 “小三!我。。。。。。”白心洁突然心里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 “祝你春节愉快!”关了手机。 林小莉的手机一直关着。吴一鸣看看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快夜里两点了,他又拿起电话,按一下重拔键,里面的提示仍然是“您拔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拔。”吴一鸣靠在床上,点支烟,胡乱地调着电视频道。 大年三十那天,吴一鸣和林小莉带着儿子在吴一鸣父母那边吃的团年饭,本来,林小莉说她一直休息到初四的,可一吃完团年饭,她接到个电话,说有事,就走了。吴一鸣在父母家呆了一会,把儿子留在那里,一个人回家。 雪下得很大,路上行人稀少,沿街楼房的阳台上都挂着大红灯笼,风雪中,那有点朦胧的灯光散发着浓浓的温馨。 北风一吹,酒劲就上来了,头晕乎乎的,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顺畅。吴一鸣忽觉悲上心头,想哭。 十点多钟,林小莉打电话来说和几个朋友在打麻将,可能不回家了。吴一鸣什么也没说,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吴一鸣一夜没合眼,开着电视,靠在床上,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中午,林小莉回家时,吴一鸣说离婚吧,解放你,也解脱我。林小莉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总把离婚当歌唱。吴一鸣说行,看来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逼我说出这两个字,算你狠,你赢了!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经常整夜不归,真的是在外面打麻将吗?林小莉挑衅地看着他说不,我在陪男人睡觉_____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像个贼似地跟踪我不就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吗?吴一鸣狂吼一声,冲上去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结婚七、八年了,这是吴一鸣第一次动手打林小莉。。。。。。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吴一鸣突然紧张起来。已经三、四天了,为什么她的手机一直关着呢?会不会那天她离家后一时想不开。。。。。。吴一鸣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虽然怒极的时候吴一鸣在心里诅咒过林小莉,可他不愿意她真的出什么意外。 雪停了,风还是很大,积雪变得硬梆梆的,很滑。吴一鸣猜想林小莉可能在张红那里,以前她总说是在那里打麻将,他知道那地方。出门是一条很长的小巷,两边是一家家高矮不一的私房,吴一鸣就顺着人家屋前的台阶向前走。当他跳跃到前面一个高高的台阶时,脚下一滑,便重重地摔倒,胸口正好顶在水泥台阶的角上!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怎么都出不来,吴一鸣难受得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躺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气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引得胸腔里又闷又疼,差点没让他昏过去。连滚连爬地来到马路上,却不见一辆的士的影子,吴一鸣只好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叫开了张红家的门,她却说林小莉不在这里,吴一鸣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和泥水,几乎在哀求着说让她答应一声也行,张红说她真的不在我这里,我干嘛要骗你呢。吴一鸣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就转身离开。张红在后面叫住吴一鸣,告诉他林小莉确实来过,还在她家过了一夜,接着就责怪吴一鸣说小莉以前不回家的时候确实是在我这里打麻将,你怎么总对她疑神疑鬼呢?她没有多的朋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有上我这里来,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她讲呢要出口伤人,亏你还是个有知识的人。最后,又对吴一鸣说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小莉不是那种经不住事就寻短见的人,过两天她气消了,会回去的。 真的是我错了吗?我他妈的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呢?回家的路上,吴一鸣觉得十分委屈,泪水就忍不住悄悄地流了下来。 招商局的刘仕晋局长低着头,一个劲地抽着闷烟,任王大发怎么骂,他也不吭声。 今天市委简书记的司机小郑来找王大发,说他有个弟弟拉一帮人搞了个建筑工程队,希望发哥能给点事做。王大发说没问题,等五一假期过了,让他来找我。然后又问小郑五一长假准备上哪里去玩玩啊。小郑说别提了,市里最近跟武汉一家公司在谈笔大的投资,老板们很重视这件事,经常往武汉跑,还不知道我们放不放假呢。王大发说什么事这么重要啊,连五一都不让人休息两天。小郑就说,听说武汉一家房地产公司要在江原找个合作伙伴搞一个别墅区,上亿元的投资呢,发哥你连这事都不知道? 王大发赶紧给招商局的刘局长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确实有这回事,哪知对方吱吱唔唔说不太清楚。 “这么大的引进项目,你们招商局会不知道?”刘局长一进办公室,王大发就从椅子上起身盯着他问。刘局长面有难色地看看王大发,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点燃,一言不发。 “不知道我王大发哪里得罪了你刘大局长?当年不是我帮忙,你现在说不定还在乡下当镇长;你房子的装修是谁派人给你搞的?我收没收你一分钱?你在外面养女人,我让她在我的公司挂个名白白拿钱。。。。。这些都不说了,我们可是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未必真的就狗屁不值?这么要紧的事你都不给我通个气,老子就是养只狗,它见了生人也会叫几声呢?” “发哥!”刘局长扔掉手中的烟,腾地站起身,涨红着脸说:“你别骂了,我刘仕晋不是那种不知道好歹的人,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又点燃一支烟,大口大口地抽几下,“是陈默然那个小狗日的不准我告诉你这事,我没办法啊,有短处捏在他手里呢。” “又是他!”王大发咬牙切齿地说,“你有什么短处被他捏着了?” “那个狗日的不是个东西!”刘仕晋恨恨地骂道,“他的俄罗斯风情开业后,差不多天天都会免费拉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去玩,谁知他、他在里面安装了摄像机,把那些事全拍下了!他威胁我说,如果不照他的话去做,就把这录相带寄到纪委和我家里去。” “原来是这样!”王大发恍然大悟,“难怪不少人跟我没以前那么亲近了,原来是中了那小狗日的套。” “嗯,被他拍到的人一定不少!”刘仕晋附合道。 “开发别墅区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大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事。既然陈默然开始封刘仕晋的口,证明他已经得到了这方面的信息,而且非常有兴趣。说不定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事还没有最后定下来,市里的领导在全力争取,连简书记都亲自出马了。” “行了行了,这个先不管它!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王大发迫不及待地拉刘局长坐下。 肖喜贵刚一起身,又被身后的人按在椅子上。“晓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叔,好长时间没碰到您了,请您来吃顿饭,没别的意思。”肖晓峰笑着说,然后对手下的人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拿着算盘拔,肖喜贵和肖晓峰还沾点亲带点故,毕竟是一姓嘛。 肖喜贵是大发实业总公司的财务科长,王大发的内总管。 这时候,陈默然推门进来。肖喜贵是认识他的,便起身跟他打个招呼。 “肖科长,请坐请坐!”陈默然也坐下,示意肖晓峰给肖喜贵倒酒,“我喝酒不行,就以茶代酒了。听说肖科长是海量,你就多喝几杯吧,我们交个朋友。” 肖喜贵满脸堆笑,眯着小眼看着陈默然,“喝酒可以,我肖喜贵是出了名的酒麻木。交朋友嘛。。。。。”肖喜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用手抹抹嘴巴,嘿嘿一笑说:“我这人爱说直话,陈老板的朋友都是些能呼风唤雨的人,我还不够格!再说,以目前陈老板与我们王总的关系,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打工混口饭吃的人了。” 陈默然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一小口,微笑着冲肖喜贵点点头:“嗯,我就喜欢直来直往的人!那我也直说吧,如果以后有什么事肖科长能帮我个忙,我是舍得出价钱的。” “好说好说,真要能帮上什么忙,是我肖喜贵的荣幸!”肖喜贵点头哈腰地对陈默然笑,“不过----前提是,不违反原则!” “肖科长说的原则是。。。。。”陈默然仍然微笑着看着对方。 “其实很简单!”肖喜贵坐直身子,正色道:“那就是不出卖朋友!” 陈默然嘴里含着支烟,并不急着点燃,用欣赏的目光不停地打量肖喜贵,“爱喝酒的人嘛,有时难免会说点酒话,对不对?”陈默然一边点烟一边说,“如果不小心说了点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样大约不算出卖朋友吧?” 肖喜贵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一笑说:“我有个怪毛病,只要酒喝多了点,就跟条死狗似的睡觉,一句话也不说。所以,发哥从来不管我喝酒!” “但我听说,还是有人管你喝酒的,比方----”陈默然突然收起笑脸,逼视着肖喜贵,“你女儿!” “你什么意思?”肖喜贵开始紧张起来。 陈默然掏出一张照片看了看,连连点头道:“嗯嗯,长得真不错,很漂亮的小姑娘。重庆大学经贸学院大三学生,对吧?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听说还是个高材生!”陈默然把照片递过去。 肖喜贵接过一看,确实是自己的女儿。这照片是最近被人在校园里偷拍的。 “你想怎么样?”肖喜贵眼里充满了恐惧。 “别怕!”陈默然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只要你能听我的,我保证你女儿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能保证不出点什么意外了!”陈默然脸上又重新露出微笑,“当然,如果你马上不让你女儿上学了,我也就没什么可威胁你了。只是,这样的话,我为小姑娘感到有些可惜。。。。。” 沉默了好一会,肖喜贵才抬起头问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陈默然举起茶杯示意肖喜贵继续喝酒,“并且,我会给你一笔不算少的报酬。我这人一向都说话算数!” 肖喜贵走后,肖晓峰皱着眉,犹犹豫豫了一会,对陈默然说:“这事,我觉得有点,是不是太那个了?把人家一个小姑娘拉扯进来。” 陈默然瞟了肖晓峰一眼,什么也没说,将刚刚点燃的一支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起身往外走。“每个人都有弱点的,能找出并抓住对方的弱点,对方就没机会去寻找你的弱点了。这样主动权就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好像是怕肖晓峰没听明白,陈默然又补充道:“有时候,只是利用一下对方的弱点,不一定真的置对方于死地!比如这个肖喜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