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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然对那女人吹出一口烟雾,怪笑道:“是啊,嫖客都这样的,抽了鸡巴就不认人!”双脚搁到茶几上,冷漠地看着对方。“你说什么?”女人不相信地看着陈默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听明白?”陈默然往沙发上一靠,“我是说,在我眼里,你跟那些卖B的臭婊子们没什么两样!”他恶毒地盯着对方,声音象冰窟里冒出的寒气。“你--你这个混蛋!”女人骂道,脸涨得通红!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大大的眼象夜空中明亮的星,披肩的长发黑黑的,自然微卷着,将她白皙的瓜子脸衬托得更加妩媚动人,虽然岁月已开始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皮肤不再象少女那般光滑,但成熟的风韵更透出一种别样的味道!陈默然哈哈一笑:“是啊,我是个混蛋!在这里出进的人,都是他妈的些男盗女娼的混蛋!”“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人啊!”女人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直到这个时候,她都不相信这个一副无赖相的家伙会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的陈默然!“别人说你是大富豪里最高傲的女人,总是独来独往,完全不把这里的男人们放在眼里,我不信!”陈默然说,“我不信上这儿来的女人,没有别的目的。”女人说:“自从离婚后,我的心就死了,我以为自己真的再不会为男人动心,我上这里跳舞,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但是--”她伸手抓住陈默然的胳膊,生怕他突然消失了似的,“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一切,我爱你!我是真心爱你的!”珍珠般的泪从她脸上滚落,在粉红的灯光下,那泪竟是红的,象血!陈默然的心突然一阵疼痛,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差点让他跳了起来。。。。陈默然按着女人的手背,缓慢而有力地将它从自己的胳膊上移开,眼里涌现的那股怜惜也随之消失,他摇摇头,笑了:“爱我?凭什么?”他问,不知是问女人还是问自己,“你这话要在十几年前对我说,我这个傻B会感动得为你赴汤蹈火!可现在,你说我还信吗?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象只任人宰割的野狗的陈默然,你还会爱我吗?你没法回答对吧?因为你找不到能让我相信的回答!”陈默然对着空中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嘴角又漾起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我跟别人打赌说不出一个月我就能让这个高傲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和我上床,结果,我赢了。我们只认识了十三天,你就和我上床了!昨天在宾馆的床上,当你满面春色地对我媚笑时,当你象只发情的母狗尽兴地释放着你的情欲时,我他妈真觉得恶心:瞧啊,这就是那个象女皇般的女人,脱光了衣服,做爱的时候,还不是荡妇一个!”“我爱你,把一切都给你,这有什么错?”女人顾不得羞辱,急忙跟陈默然解释,“你是我的第二个男人,真的,我没骗你!”陈默然叹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我来说,是你的第几个男人并不重要!你错就错在不该那么轻易答应和我上床!”他扔下几张钞票,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几步又折回拿忘在茶几上的打火机,他向前探过身子,盯着呆若木鸡的女人说:“你知道我跟别人打赌的赌注是什么吗?一听青岛啤酒!”然后哈哈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当失魂落魄的女人追出来时,陈默然已消失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被这意外结果打击得神情晃忽的女人,流着泪,喃喃道:“有病,这人有病!” 吴一鸣觉得自己有病,而且一定是什么大病。癌症!这两个字时常会跳入脑子,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鬼话,不过时间久了,也无所谓了。脑子昏沉沉的,眼皮跟粘住了似的,总也睁不开,其实早就没睡意了,就是不想起床。浑身的关节酸痛痛的,并且身体总象有点微烧,这才是要命的症状__吴一鸣找过一些医学书看过,癌症的前期症状之一就是身体莫名其妙地发低烧,所以,他觉得自己一定得了肺癌。吴一鸣烟抽得很凶。 那泡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才跳下床,光着脚往卫生间跑。地板上很干净,还微微有点湿。林小莉是个很勤快的女人,总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排出憋了太久的废水,感觉就舒服多了,张耳听听家里的动静,知道林小莉和孩子不在家,吴一鸣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轻松,一边抖动着下面那玩意儿,一边吹口哨,因嘴里干涩,终于没吹出象样的曲调。太阳亮堂堂的,有些刺眼,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不过气温还是很低,排出一堆热量后,浑身冻得直哆嗦。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也特别冷。 用被子裹着身子,靠在墙上,点支烟,美美地吸两口。如果林小莉在家的话,吴一鸣是不敢这样享受的。吴一鸣不喜欢晴天:这样的天气还在大白天钻被窝里不起来,好象在哪儿也说不过去,可起床后,他又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去做什么。 吴一鸣突然想起老谢来,这么好的天气,他的棋摊应该摆出来了吧? 老谢双手笼在袖子里,叼着烟,眯着眼,一动不动地坐在条凳上象是在打瞌睡。可以供十多对棋手下棋的长条棋盘边,才坐着两三对在厮杀。老谢其实并没有睡,他心里盘算着谁谁谁在某个时候才会到他这儿来下棋。一点钟不到,好多人可能刚吃完饭,这会儿正在路上走呢。 老谢是江原象棋界的名宿,能名列当年的“八大金刚”,也确实曾风光过。退休后,他在自家门前的马路边摆了这个棋摊,一来可以自己过过棋瘾,和喜欢下棋的新朋老友们聚聚,二来收点棋盘钱补补家用。冲着老谢以前在棋界的威名,江原的象棋爱好者都喜欢上他这儿来捧场。老谢最津津乐道的事儿就是N年前和象棋特级大师柳大华过过招,这大约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亮点了,时常会有意无意地跟人提起。据说当年柳大师来江原表演以一对N人的绝技,(老谢说是以一对十九,可有人却说是以一对二十一)“八大金刚”自然会悉数上阵,虽说结果令人惨不忍睹,但老谢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丢人的。有后辈小子常常会嗤之以鼻:十几二十多人,居然没一个人守和,还好意思称什么八大金刚?底子都让你们掉光了!这时候,老谢便会小眼圆睁,精光暴涨地骂道:你格巴妈晓得个鬼?那时候柳大师正在棋艺的颠峰时期,连南胡北赵都拿他冒一点法子,你以为你是哪只角?守和?巴巴不要米做啊。。。。 老谢是武汉人,虽然十几岁就随汉江造船厂从武汉搬迁到江原,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可说到一些关键字眼时,还是改不了他的汉腔汉调。 吴一鸣还没走到棋摊边,老谢便睁开了他那双眯着的小眼,朦朦的睡意一扫而光,欠起身子跟他打招呼:“吴经理,上哪里发财去了?好久没来了呢。”吴一鸣不置可否地笑笑,递支烟过去。 老谢这才发现手中夹着的烟头快烧着手指了,便熟练地将吴一鸣刚递过的烟齐刷刷地弄掉海绵嘴,用手中快要熄的烟头点然。“吴经理,听说你们那公司关门啦?你一定高迁了吧?”老谢挺关心地问。吴一鸣心头一痛,却装得若无其事地笑笑:“混口饭呢,有什么迁不迁的!” 吴一鸣真的没想过自己会下岗!论学历、论能力、论年龄,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呀?但生活就是这样,好多事情不会按人们想着的那样去发展。当初从局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下派到公司当副经理的时候,局长对吴一鸣说你还年轻,到下面锻炼锻炼是好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回来。。。。吴一鸣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在哪里都是工作,到下面公司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人过得更充实些。哪知不到两年的时间,那公司就跨了__连公司的一把手都只是拿了点“遣散费”回家呆着去了,吴一鸣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一鸣在老谢对面坐下,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说:“就是不方便到你这里来下棋了。”吴一鸣以前上班的公司就在老谢家马路的对面不远处,没事的时候常跑来杀两盘过过瘾,这里的棋友们都叫他“吴经理”。 “蛮长时间冒摸棋了吧?”老谢笑着问吴一鸣,露出被香烟熏得黑黑的门牙,“不晓得你的手艺是不是回潮了,还是不是老头子我的对手唷!”老谢是清楚吴一鸣下棋的水平的,常来这里玩的人,他心里都有个数,水平高出他太多的人,老谢是说什么也不跟人家对局的,他到不是舍不得那几毛钱的棋盘费(输者要向老谢交三毛钱的棋盘费的),主要是为了保住自己象棋名宿的颜面。 吴一鸣拿起一只红炮啪地一声架在当头,老谢则慢腾腾地拈起一只黑马,并不急着跳出去守护中卒,这时吴一鸣突然惊呼一声:“哎呀,下不成了!”双手在衣裤口袋里上下乱摸一阵说:“手机忘家里了,跟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约好了一点半见面的。”其实,吴一鸣是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真要输了棋,连几毛棋盘钱都交不出,那还不掉底子? 老谢捏着那只马,看看腕上的那块老式上海表,说:“早着呢,才一点钟过一点点,还能杀两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马跳了出去,“不行不行!”吴一鸣把中炮放回原处,“他要找不到我的人,会误大事的。” 老谢眼巴巴地看着已经起身的吴一鸣,那神情仿佛看着一只快煮熟又飞了的鸭子!“有正事,就快去吧!”老谢有点无柰地说。 “以后再来跟你杀,今天就放你一马!”爱下棋的人差不多都这样的,嘴里从不服谁的,吴一鸣说完就急忙离去,好象真有件什么要紧的事等着他去办! 王小发匆匆赶到总公司,办公室里只有王大发一个人,他知道找自己来肯定有要紧事,不然王大发早就在电话里交待了。王大发扔支烟过去,示意他坐下,然后问:“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王小发将正要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拔出,手里的打火机使劲往茶几上一拍,骂道:“那个小狗日的肯定是脑壳里进了水,要不他就是嫌钱上有屎!哪有那样做生意的?明摆着亏本还一个劲地往外卖,我们这样跟他拚下去,有多少血流不完啊!”“具体亏了多少?”王大发打断他的话,他要王小发过来,不是听他发牢骚的。“不算租金,工资和工商、税收还有水电费这些开支,光是进价和卖价之间的亏损就是五十七万多,总亏损差不多八十万。照以前,在这个时候我们本来应该是赚几十万的一个月!”王小发腾地站起身,“大哥,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到底有么事怕那小狗日的?我们这个时候不抢着赚点钱,春节一过,连赶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大发冲他摆摆手,“汉口工贸那边的进价有什么变化?”“稍微上涨了点,每年下季都这样的,都想在这个时候赚点钱!”“对面容发的价格有变化吗?”王大发问,“基本没变。” “这样吧,”王大发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王小发面前,“你马上多找些人手,尽量是些生面孔的!”“那没问题!早就该这么干了!”王小发一听就来劲了,好多年没干那打打杀杀的事了,这回他想亲自动手过把瘾,出出憋在心头的恶气! “你以为是干什么?”王大发对他瞪瞪眼,随即又笑了:“几十岁的人了,别动不动就想到打啊杀的,多用用脑子!”马上正色道:“你必须照我说的去办!既然容发的卖价比工贸的批发价都要低一点,我们为什么还舍近求远地跑到汉口去进货?我们现在开始,帮容发卖!看谁亏得更多!” 王小发先是一愣,张着嘴啊啊了几声,这才回过神来,明白是怎么回事:“哦哦哦,好好好,我他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他使劲拍拍自己的后脑,咧着嘴笑了,“好,我马上去办,玩死那个小狗日的!” “还有,”在王小发离开办公室前王大发叮嘱道:“多找些人,一个人一次不要进太多货,等仓库堆满了,马上告诉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