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花至荼蘼
(一) 柳永似乎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之中:“玉莹,当红儿(玉莹的朋友)告诉我你在这儿的时候,我实在是高兴坏了。这几日我都见不着你,现在我终于见着你了,这不是在做梦吧!”而玉莹真真切切的泪水告诉柳永,这一切都不是一场虚幻。 此时的林逋已然惊呆了。他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异时空。好不容易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柳,柳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林逋终于发问了。 而柳永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玉莹,对林逋说道:“我和玉莹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你且听我道来。”说着,扶着玉莹,同林逋一起坐在茶桌旁。 “林弟,就在元宵那晚,我与你分别之后,我一人在大街上溜达,那时街上还是有很多人,我一大意,银袋就被人窃去了。而我的大部分银两都在那里面。于是在无奈之下,我就打算写些慢词来卖。不巧,第二天上街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张征求词文的海报。我也就去了,并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一篇《八声甘州》。事实上,我也没想到,那篇词竟能成为玉莹的唱词,还受到王爷的赏识。” “那么,你和玉莹姑娘就是通过这篇文章认识的喽”林逋猜测道。 “不,算不上是通过它认识的”这次却是玉莹姑娘:“虽说我从王乐师手上拿到这篇词文,仔细读过它之后,就非常想见见写这篇文章的人,可惜柳永没有留下地址,就走人了。所以我根本没有见到他,我也只好把这份遗憾埋在心里。不过,令我想不到的是,最后还是见到了他。”说着,玉莹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看柳永。林逋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甜蜜啊~~~~~,不过玉莹姑娘指的‘最后’是什么呢?林逋越来越有兴趣听下去了。 柳永继续讲:“还是说我写了那篇《八声甘州》之后,得到了四十两的酬金。我拿着那些银子,就去了百花楼。碰巧就从老鸨那儿得知了百花大赛,便前往吟月茶楼。” “本来我在那儿无非就是看看比赛的女子,听听她们唱的小曲儿。却没想到在比赛的中途发生了意外,那位琴师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指。所以,为了不让比赛中断,我便自告奋勇上台弹奏,巧的是,我一上台,正好就为玉莹她伴奏。说心里话,我看到玉莹的翩翩舞姿时,就已经被她打动了。为她弹琴时,就想着给她写首词来着呢。“ 听到这里,林逋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比较清楚了,毕竟张永之已告诉过他大概了。但,他还是问道:“那时玉莹姑娘还不知道你就是写《八声甘州》的人啊。” “不错,我的确不知”玉莹接过林逋的话:“当时我舞的是一首《凤栖梧》,我还担心他是否能弹地好呢,谁知他竟弹的好的不得了,使得我舞的也比平日好的多了。” 而林逋听到这里,向柳永望去,那一眼包涵了一种疑问,柳永迎向那目光,并肯定的点了点头。 原来,林逋想起自己曾看过柳永写的一首词正是名为 凤栖梧,正猜想是不是为玉莹姑娘所作,结果得到了柳永的肯定。 林逋的心却也因为这肯定而收紧了。那篇凤栖梧是渲染了怎样的一种执著,怎样的一种痛彻心扉,这些林逋是看的出来的。他看着柳永与玉莹现在以一种愉快的姿态同他坐在一起,但他们压抑在心中的难过与日后迟早要来的痛苦,林逋已经感同身受。 想到这里,林逋又不禁望向柳永,只见他是一脸矛盾的表情,既有对未来的不满,亦有对人生的无奈。林逋却没再想什么,他自知自己的表情也不过如此了。 沉默了一会儿,柳永继续讲到:“百花大赛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不是比歌艺嘛,我当时就在想,玉莹姑娘会唱什么歌呢?我还想,要是以前就认识玉莹就好了,就可以为她谱一曲,填一词。她若能唱我写的曲该有多好啊。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呢,哪里能想到她还真的就唱了我填词的曲!说实话,她还没唱几句,我就惊呆了。我想,这不就是我今早才写的词吗!我差点就惊讶的忘了琴该怎么弹了。所幸一切都还顺利。” “还说顺利呢,要是不那么顺利不就好了?否则也不会被王爷、、、、、、”说着,玉莹已经落了泪。一时间,房子里的空气变的压抑起来。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柳永才安慰着说道:“若不是你唱的好,王爷也不会有兴趣询问词的作者是谁,那你我二人又怎能相识呢。” 可是这句话着实没有什么分量,玉莹姑娘还是扶在柳永的肩头哭了。林逋看在眼里,也不知说什么好。一切都沉默了,只剩下伤心的呜咽声。 (二) 尽管柳永他们已然沉浸在悲伤之中,可老天是如此残忍,连这片刻的相处也要剥夺。 柳永正劝玉莹不要伤心了。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逋一拉开门,却见是一位红衣女子。 “红儿,你怎么来了。”玉莹问道。 “玉莹,你现在要跟我回去了。”红儿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红儿,发生什么事了吗?”玉莹紧张起来。 “玉莹,忠王府刚才派人来说,今晚王爷宴请宾客,要请你去助兴。” “红儿,你先回去吧,我已经知道了,我过会儿就回去。” “玉莹,很抱歉,刚才没找到你,妈妈她已经生气了,叫你和我立即就回去。” 红儿的这一席话,仿若雷电,硬生生的劈在了柳永他们的头上。让每个人在那瞬间都无法动作。他们只是默默的看着彼此,尤其是柳永与玉莹,他们已经说不出什么惺惺相别的话。只能把所有不舍与眷恋融化在无言的空气中,代替千言万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玉莹一转身,背过柳永,便与红儿走出屋子。 林逋看向柳永,却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他的头是低垂着的,所以光线只能无力的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有偶尔的眨眼时,才能微微看见他那清亮的眼睛。 林逋觉得不知所措,是该去还是该留下来陪着柳永? 正想着,却听柳永说:“林弟,真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讲话了,也忘了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了。” 林逋也这才想起作官一事。立即向柳永细说开来。 (三) “真是讽刺,忠王爷竟然还欣赏我的才华,竟希望我步入仕途。”柳永苦笑道。 “柳兄,虽说忠王爷他、、、、、、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而且,你终归是要为官从政的。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哼,我看未必。一个堂堂的王爷终日都在作些奢靡享乐的事,还受到底下官员的追捧,我看这朝野上下也无非就是这个样子。用老百姓的话说是——百个官儿一排站,隔一个杀一个,总有坏蛋漏网。一个不留全杀了,可能会误杀好人。当不当这官儿我也无所谓。” “柳兄,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家里的老七,并不能指望着分到多少遗产。况且你家也是书香世家,你若能从此平步青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林逋的一席话,柳永犹豫了。他又劝道:“柳兄,说实话,这几日你为了玉莹姑娘的事,已经郁郁寡欢,我为此真的感到很难过。其实你也明白,你和她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你何必介意着忠王爷呢。况且,如果你想等,等到王爷不再喜欢她的那一天,这也并不防碍你去做官啊,而且,你还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利,在日后好好的照顾玉莹姑娘她啊。” 柳永想想,林逋说的不无道理。心中已然同意。便将一切事宜托予林逋。事后,当柳永拿到江南发运使的官印时,柳咏打趣林逋说:“你既然认为作官有这么多的好处,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当官呢?” “哎,别提了,我十七岁那年,正值科举考试,本想参加,我母亲不幸去世,不得已,守孝三年。结果孝期刚过两年,又有一位亲人去世,又要守孝三年。我这第一年还未满呢,还谈什么从政,连科举考试都没法参加。况且我生来多病,再想考试怕也难了。”林逋显然是无奈的很。 “哦,对了,柳兄,马上也快五月了,我想趁着端午节前后,在江淮一带游历一番。尤其想在汨罗江凭吊一下屈原。我看你的官职也确定下来了,所以,近几日我就要起程了。” “哇,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太突然了。” “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一直就想沿着长江漫游。只是现在要启程了。能在离开扬州之前,遇上柳兄你这样的知己,已经是我三生有幸。” “其实,比起这臭气熏天的官场,这大好河山实在要好的多。我也羡慕林弟你这纵情山水的逸致啊。你出发前,就让我为你饯行!” “好,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