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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含苞
(一) 自从在花灯迷会上丢了脸后,张永之对那柳永是厌恶透顶。日日想的便是如何叫柳永也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于之相反,林逋则是日日想念这位知己。却苦于无从相见。 一日,林逋在永遇楼喝茶,正是日暮时分,茶客稀少,但就在太阳即将落入山头时,却意外的来了一大批人。 那些人一坐下,就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嘿,听说了吧,昨日在瘦西湖,已经选出了扬州的花魁了!” “当然听说了,据说有位玉莹姑娘在百位大美人儿中脱颖而出,被忠王爷亲自选为花魁呢!” “咦?忠王爷怎么在那里?” “哇,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啦,这场赛事可是由忠王爷举办的呀,否则你以为凭啥有那么多的贵人去呀。’ “可、可这不太好吧,他是王爷,做这种花天酒地的事,。。。“ “哼,在名义上,自然不会说出来是他这个王爷举办的,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况且他是王爷,再怎着还有他哥哥罩着他呢。他们花的又都是咱们老百姓的钱,你替他担什么心?” 。。。。。 议论还在纷纷绕绕的继续着,林逋听了一会儿,觉得无非是在谈论些风流韵事,或许还有点儿对朝廷的抱怨。 这些事对无事的妇人来说可能是有趣的,但对向来是闲云野鹤的林逋来说,实在是无聊的很。正打算离开时,那些人的话语又飘进了林逋的耳朵。 “据说玉莹姑娘之所以会赢得花魁称号,多亏了她在最后唱的一支曲儿。” “那曲儿叫什么名?” “我哪儿记得呀,好像叫什么八什么州的,据说是她的乐坊为了她的这次比赛专门请人写的词。当时忠王爷一听,就夸它好听来着,还说这首曲的词是千古以来,最配这首曲的。” “诶,那写这词的人是谁啊?” “好象是。。。是。。。哎。我、我给忘了。。。 “你这只猪,怎就忘了呢! “哎,他怎就忘了呢。”林逋心中暗想到。那人刚才的几句,已经把林逋的兴趣全提起来了,此时的他最想做的,即是去读读那篇词,见见那写词的人。 (二) “呸,柳永是什么东西,偏偏讨了忠王爷的欢心。不就是写了篇《八声甘州》么,实在是可恨。“ “张公子,您先消消气。为了一个柳永而伤了肝实属不值呀。 “哼,柳永,你就等着吧,我迟早要叫你好看!” 这边厢 “阿嚏,是谁在说我的坏话?还真是狠啊.”柳永骂了一句。不过,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他又立即转怒为喜。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就说今天早上,他已收到了一大笔银两。为何?只因他的词倍受忠王爷欣赏的事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凡是青楼乐坊都来让柳永为他们填上一两首词了。事实上,柳永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是如此的好。“哈哈,以后的生计就不用愁啦” 但无法否认,尽管这几天的事都让柳永觉得尽如人意,可是仍有‘一片云’在柳永心中挥之不去,却是因为那个玉莹姑娘。 。(三) 这几日,柳永都睡不太安稳,不过想想,一个人若整天想着他的意中人,他又怎能睡安稳呢?自从那日在百花赛上遇见了玉莹姑娘,柳永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总是在想:或许是上天注定的安排,才能让他遇到这样一个巧合——他一时之间为求生计而作的词竟能碰巧成为玉莹姑娘的唱词,而玉莹姑娘也凭借这首曲子在百花大会上成为花魁,也更是因为这样的赛事,这样的曲,这样的词,让他们二人相识。 他还想到:或许月老早已牵好红线,否则他们巧合的相识,又怎会继续演变为相知? 他又想起:玉莹对他说,初读《八声甘州》时 ,就好想见见这个写词的人,因为这个人一定和他的词一样有情。 但他想来想去,却还是苦笑起来。他记起前天他再去凝香乐坊看望玉莹时,老鸨就拦住了他的去向。待他侧耳倾听,听到了忠王爷的爽朗笑声时,他就全都明白了。 其实他也早已明白,玉莹姑娘是被忠王爷亲自选为花魁的。从那一刻起,玉莹就注定不会属于他。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做一场奢侈美好的梦罢了。但让他心凉的是,这场梦醒的有点太早了。 (四) “耆卿兄,耆卿兄,你快醒醒啊!不要再喝了。” “哈,为什么要醒?滥醉如泥乞不是很好,我就这样,你不用管我!我要喝多少就喝多少,就让我这么醉下去罢” “可柳兄,我不明白,你的词大受欢迎,这正是展现你的才华的最好时机啊,你为什么要把时间荒废在这秦楼楚馆呢?!” “林逋,谢谢还有你这个知己来关心我,可是事到如今,一切已由不得我。我只能用酒来逃避事实,我是如此无力,你是不会明白的。” “柳兄,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我。若能为你分忧,或许你就不必再借酒消愁了。 然而,林逋等了半晌,柳永却没有答话 一时的寂静之后,柳永却说:“贤弟,你知道做文人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林逋被柳永这句话问的摸不着头脑,一时竟愣住了。 却见柳永缓缓的说道:当你的万千情绪都无人可说,无人可诉时,你终究可以面对一张稿纸,通过你的笔,可以将你的苦闷,欢欣,都诉说于它。还不必担心它会厌烦,你说,这是不是当文人的最大好处? 林逋听了柳永这一席话,越发确定柳永遇到了一些事,可是,他却不知说什么好。他眼睁睁的看着柳永,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走到案前。只听柳永说:纸啊,纸啊,这世间,或许只有你才能相伴我一生,毫无怨言的听我抱怨,唠叨,论事,怀人。 一语诉毕,柳永执其笔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只见那一纸狂草写的是: 凤栖梧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写完,柳永竟一下子就跌坐到椅子上,似乎那一首词已耗尽了他全副精神。这时的柳永变得更为憔悴,只是不停的灌酒,仿若肝胆聚裂。而林逋,在看完柳永的词后,竟也不再相劝,因为他知道,柳永已经陷入了一场苦恋,他明知自己不会有希望,却仍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于是,这时的林逋,只是在心里暗暗希望,柳永不要陷的太深。 (五) 世上的事真是无独有偶,无论你遇到多么伤心的事,你也绝不是世上唯一的伤心的一个。 正如当柳永肝肠寸断的时,与百花楼一街之隔的凝香乐坊中,亦也有一个正在伤心落泪的可怜人。便是玉莹。 若问她相伴在忠王爷身旁有多开心,她必定是回答不出的,试想世间哪一个女子愿意和自己所不爱的人在一起?可又有多少人可以如愿?世上多的不是终成眷属,而是有缘无份。 每每想至此,玉莹所能做的无非是一遍又一遍的弹唱《八声甘州》 难怪忠王爷要赞赏她唱的是越来越有味。却殊不知,玉莹是做了怎样大的努力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来面对这句赞赏,继续她的笑脸迎人。 不禁要感叹一句:天公不作美,有情仍枉然。不知道,这对有情人还有多少曲折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