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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哪里呀,我的朋友
雾若隐若现地笼罩着一切,我匆匆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突然,一个我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视线,我惊喜地冲着背影喊:蔻蔻,蔻蔻。。。。。。背影听不见我的呼喊,继续在前面晃动着,我不顾一切的拨开人群,朝背影挣扎过去,眼看伸手可及,但是,不知怎么的,我费劲所有力气,就是抓不住,眼睁睁看着背影在眼前消失,急得我大声地喊着:寇寇,蔻蔻。。。。。。 声音惊醒了自己,满额头的汗水,才知做的是个梦。但梦却令我惆怅不堪。 你们在哪里呀,我的朋友! 蔻蔻是我在一九八三年的初夏在火车上邂逅的朋友。那时我才初中毕业,她大学毕业。我在南京上的是从上海开往西安的列车,没有座位,上车的人都站在过道上,有的干脆坐在自己的行李上。 我没有行李,只有一个书包,就一直站着,摇摇晃晃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一个声音冲我而来:小妹妹,你到哪里下车呀? 我一看,是一个坐在靠窗边的姐姐在微笑着对我说话,也就腼腆道:西安。 然后就见她同样的微笑对同排的另两个人说:我们挤挤坐吧,让小妹妹也坐下来,好吗? 果然,就挤出了一个位置,她拉我坐下来。 当天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对面座位上的一个旅客下车了,她就换到了对面的位置上,我就被她安排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我们俩靠窗面对面时,我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鹅蛋型的脸,眉毛细长,明亮的眼睛头发长长的,像马尾巴一样摔在后面。 她很健谈,和周围的人处得乐融融的,大家还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我也很受感染,长这样大,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大龄的姐姐聊天,觉得乐趣多多,很是开心。 记得她问我,小红,你喜欢什么? 我不加思考地回道,文学! 那我们吃过晚饭后,我给你看一本好看的书。好看的书?我心期盼,狼吞虎咽就把妈妈给我准备好的面包吃完了。姐姐笑笑我的急迫样,从行李中拿出了一本书,我急忙接过来一瞧,是一本叫舒婷的诗集,我随便翻了翻,有点失望地还给她道,我从不看诗歌,看不懂,就觉得不好看,我喜欢看小说。 看不懂?怎么会呢!你看舒婷写的诗多美。说着,随便读起了其中的一首《安慰》:青青的野葡萄/淡黄的小月亮/妈妈发愁了/怎么做果酱/ 我说/别发愁/在早晨的篱笆上/有一枚甜甜的红太阳/ 她说,你看,短短的几句,却描画出了如此美丽和灵动的图画来。青青的,淡黄色的,虽然色彩美丽,但是少了味道,而且是甜的味道,所以妈妈发愁了,怎么做果酱啊。当女儿的却在这时候,安慰妈妈,别发愁呀,美好的明天就要来临了。你看诗人多富于想象力,把美好的明天比喻为甜甜的红太阳,你说在前面青的淡黄的色彩里再添加进红红的色和甜甜的味,这果酱难道不是真正的美味嘛。我被她的讲述吸引,突然对诗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真没想到,小小的诗行,却如此玲珑剔透,如此意蕴丰富。 当早上醒来,她拉住我的手一起挤到洗手间去洗脸刷牙,过道上人挨人地东倒西歪没个落脚处,我们一路蹒跚,也有人不断对我们说,没有水,洗不成脸。但是,姐姐充耳不闻拉着我的手不放,固执地挤到水管边。 水真的是没有了。但是她却用杯子接住,任水笼头上一滴一滴的水珠滴到杯子里,看着我着急的样子,她说,小红,有个词叫积少成多,只要我们付出耐心,就一定能洗成脸。在等水的过程中,她拿起了梳子,一定要帮我梳头,而且是当时正热播的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中小鹿纯子的发型。长头发披着,在耳际上方用梳子分出一缕头发用彩色皮筋扎着。我们头都梳好了,水也快接满一杯了,我们用这杯水,简单刷了牙,洗了脸,看起来就是比周围不洗脸的人精神多了。 在西安分别后,我们就开始了上海-峨眉山的两地书信。三年的高中生活,她的信,就是我最好的精神大餐。我上高一的时候,她已经分配在上海航天局党校当老师了。姐姐的字是练过后又独成一体,刚劲,流利又娟秀,她喜欢把笔画少的字写得比同行字小,整篇看起来错落有致,洒脱而干脆。我常常是临摹又临摹。 每次班主任把上海的信给我,都会说,字写得如此漂亮,少见少见啊。我爸爸更是赞叹不绝,说自己走南闯北,女性写得如此一手字体,真是难得一见。而姐姐的字仅仅是外在的美丽,她的文采更是了得! 就在这时候,她们航天局创办了《同时代人》的月刊,我每月都能按时收到姐姐寄来的刊物,有时,这刊物里发表了我给姐姐写的信或小诗。姐姐常跟她的文学朋友讲起峨眉山脚下的我,这样,我也经常收到了主编叫萧楼寄给我的刊物或书。刊物里几个老写作的文学爱好者,因为常读他们的文章,再加上因为是姐姐身边的人,觉得怡然又亲切。如常石,陈建华,金美娣等。 刊物也在我们班获得了同学的喜欢。大家传阅后,常常聚在一起谈论,焦点常常集中在萧楼的文章上,觉得他的文风有点像鲁迅的散文,有的说更像三毛,讲述身边的故事,真挚感人。经常读到萧楼的文章,知道他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病。我们就想象,他一定面色苍白,戴一副眼镜,头发是那种三七分的样子,很书卷味的感觉。 我把同学们对萧楼的想象写给了他,他回信说,小红,你和你的同学对我的关心很让我感动,你们对我的想象很让我开心。本想寄张照片给你们,但是,又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一切就留给想象,无论对错,想象都是美好的感觉。 高二的暑假,我终于可以实现去上海的愿望了。爸爸给了我钱,和爸爸的同事一起踏上了去上海的列车。 到上海后,爸爸的同事亲自把我送到了萧楼的家后才离去。开门的正好是萧楼,他问我们找谁,我说请问萧楼在家吗?他说我就是。 我啊还没合上嘴,他说,你一定是小红了,快请进快请进,远客啊,不容易不容易。我一边笑着一边进了屋。 他说:小红你一定是在笑我跟你们想象中的不一样是吧。 我说是啊,我根本没想到你这样精神抖擞啊,找不到一点病怏怏的影子,头发居然还是小平头。 哈哈。。。。。。 我第一次到上海来,在小说里读到的上海弄堂,阁楼我是没看见,他家已经是住在一片生活小区里了。但面积不大。萧楼的书房,除了西窗是空的外,其余的墙面全部是书架,跟进了图书管似的。木地板的地面,可能是刚打过蜡,光泽可见。 他说,小红,上海人住房很紧张,我这书房又是卧室呢,我说那床呢?他说,我睡地板,不用床,这样不占空间。 正说到此,他的女朋友鹃鹃姐已经把西瓜切好了端到我们的面前,小红,你吃西瓜,蔻蔻马上就到。 中国人就是说不得,说曹操,曹操便到。 蔻蔻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手握一把红色鲜花进了门,看见我就拥抱起来,小红,让姐姐看看长高了没。那天我穿的是兰色毛巾短袖配的长裙,头发刚好到肩。姐姐用手捋了捋我的头发,明天我给你把头发剪短,上海很热的。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他家的阳台上,吃西瓜,谈文学,热火朝天。在回姐姐宿舍的电车上,姐姐看见我脸上的汗,就掏出手绢来给我擦,一路上,擦了好几次。 在上海的7天时间里,上午凉快,姐姐带我玩了上海的外滩,大世界,城皇庙,拍了许多照片,有天黄昏,还特意邀请了她的一个爱好摄影的同事,我们到外滩拍夕阳晚照。有几张照片,效果特别好和漂亮,黄昏昏黄的光渲染了照片整个的画面,皮肤也变黄了。 姐姐拍照片,喜欢动感或意境的构思。比如在公园里,一棵开花的树,姐姐一只手握住树干,另手就伸展开去,头一偏,发就随风在飘动,同事就抓拍瞬间的动感。在姐姐的影集中,我就欣赏到许多这样精美又充满诗情的照片。 一张是面朝大海,姐姐背影占据照片的中间,她双手伸开,迎面海浪层层滚来。 一张是蓝蓝的大海,她在岸边的野草丛中采摘野花,长发飘飘,野花开在发边,一袭白裙。两张照片都充满了动感纯净的美丽。 上海图书管让我见识了一流图书管的规模和气魄,南京路上,姐姐告诉我,有个作家形容上海人多的比喻叫如打开的火柴盒,我站在高处一看,果然如此。 在上海期间,我还参加了姐姐单位搞的诗歌朗诵比赛活动,姐姐也参加了比赛。是她自己写的诗。她出场很特别,帷幕拉开后,听见声不见其人,随着音乐的背景,她背对观众缓缓走出,我们看见的是她苗条的身材,白连衣裙,长长的马尾巴腰用红色纱巾系的蝴蝶结。 我坐在台下,羡慕着台上散发着光彩又美丽的姐姐。安排坐身边陪我的是《同时代人》编辑陈建华,他对我说,如果今后自己能在文学上有点造诣的话,那么,我最要感谢的是同时代人,它就像沙滩一样,留下了我串串足迹,同时,它又像摇篮,抚育了幼稚的我。 还有常石,常石对我的鼓励和肯定。 金美娣也见到了,她跟她的诗一样美和含蓄。 7天的时间,徜徉在上海大都市的繁华热闹里,一晃就过了。临走的早上,姐姐送我到了车站,我们都流下了热泪,此时一别,相聚又待何时。遥不可知的未来,更增加了离别的惜别难舍。 就在火车快要启动时候,姐姐放了张照片在我手上,低头一看,是那个楼上教我玩电脑的哥哥,我茫然时,姐姐一脸阳光的对我说,他就是你未来的姐夫。 话音一落,火车迈开了坚定的脚步,姐姐的影子,在站台上越来越小。。。。。 这一幕,成了我们友谊的定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