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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的冬季 (五)怒劈大金牙 1934年,抗联更加艰苦。由于日本帝国主义的疯狂绞杀,许多意志不坚定的绿琳队伍的反水,抗日力量大大地削弱,抗战进入到艰苦的岁月。而在这个时候,辽宁南部的抗日游击队总司令邓铁梅却身患严重的肺病,组织上决定邓司令到小蔡沟的张嫂家养病。我外公作为司令与部队的联络的身份随同前往。 小蔡沟张家堡子的张嫂很早就是抗联的交通员了,她个性刚强,做事麻利,具有着东北女人特有的热情、朴质和善良的性格,是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邓司令在她家里休养绝对没有问题。然而,伪满洲国建立以后,日本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在当地除了建立伪警察署外,还建立了许多特务组织,如 “打探队”、“暗杀队”等,专门四处搜罗抗联的情报,因为这些人,给抗联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这是一个 “邓司令的病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养好的,需要在这里长期休养一段时间,因此得有个身份才好,否则打探队那帮王八犊子不知道又会作出什么样的缺德事情来。”张嫂望着脸色苍白、面容消瘦的邓司令说。 “是啊,得想法子躲过打探队那群狗的眼睛。”司令咳了一阵子说。 “大栓子好说,我就说是我娘家的侄子,来帮我忙乎庄稼地活的。”张嫂说。 沉吟了一会儿,张嫂又说:“这样吧,邓司令你就做俺没过门的丈夫吧!就说是老家的嫂子为俺张罗的男人。” “就这样吧!”司令道。“只是给你添麻烦了!” “看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司令你能来俺家养病,是俺的福分呢,只要病好了能够多打鬼子就比什么都强!” 提到鬼子,张嫂眼睛里就冒火。我外公知道,这个还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对鬼子有着刻骨的仇恨。两年前,九。一八事变以后,小日本占领了整个东北,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张嫂的丈夫张二柱,是一条血气方刚的汉子,他发动日本人占领的小煤矿里面的中国人进行罢工,并且在工人中组织了抗日别动队,准备时机成熟了,就把队伍拉出去与小日本鬼子对着干。然而,因为有人告密,二柱子被日本兵抓去。严刑拷打没有让二柱子屈服,1932年的 那天晚上,狂风卷着积雪疯狂地咆哮着。因为是小年,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张嫂把两个孩子安顿在东屋睡了之后,自己套上老牛车,往西河套赶去。东北的白毛风呛的人喘不过气来,无声的泪已经变成冰坨挂在她的脸上。来到河套,张嫂把丈夫的尸体搬到车上,然后赶着车默默地往回走。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没有放声恸哭,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12岁的女儿都不知道妈妈去做什么。她把丈夫的尸体背到西屋,点燃一堆松明篝火,然后又返身回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把丈夫的头取了下来。 回到家后,她拿出来纳鞋底的针和线,先将丈夫流在外面的肠子放进肚子里,一针一针地将肚子缝上。然后,又把丈夫的脑袋与身体缝好。噼里啪啦跳跃的松明篝火,照着她惨白而坚毅的脸颊,她的泪无声的滴在丈夫的脸上。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里,一种强烈的仇恨在这个山里的女人心中燃烧,她相信他丈夫一定明白,他的女人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在东方开始放白的时候,张嫂把丈夫的完整的尸体搬上牛车,拉到东山的祖坟地挖了一个坑埋上了。从此,张嫂成了抗联的一个交通员,送情报、送粮食、送军鞋,为抗联做了许多事情。她自己也说,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孩子没有人照料,她早就是一个抗联战士了。 沈大金牙原名叫沈廷辅,是村里有名的地赖子,以前在村里是一个臭狗屎一样的人物,自从当了日本人的打探队队长后,越发地耀武扬威起来。后屁股背着一个匣子枪,梳着个大分头,尖嘴猴腮的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目的是为了把那两颗黄橙橙的大金牙露出来。整天后屁股跟着几个地痞流氓,在村里村外横冲直撞,招摇过市。 这是一个初夏的午后,太阳火辣辣地挂在村子的上空。刚吃过晌午饭的郑大金牙从村东头的刘寡妇家里出来,一手拿着文明棍,一手拿着牙签在大金牙上剔着什么。他抬头朝村里四处望了望,便把目光落到了村西头的张家小院里。这几天听手下的人讲,张家好像来了两个人,自己要去探个究竟。 想起张家的寡妇,他的心里痒痒的。那身材,腰是腰,腚是腚,该圆的地方圆,该鼓的地方鼓,尤其是胸前那两个鼓鼓的奶子,大金牙想起来就垂涎欲滴。 “可惜啊,这小娘们就是太辣了,就像大田里的朝天椒一样的辣!”郑大金牙想起了几次都没得手的事,不免有些懊恼。 可是她越是那样,他就越觉得有味儿,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进了张家的小院,张二嫂正在坐在院子里掐豆角。三岁的儿子躲在她的怀里,嘴里一边叼着奶头,一边咿咿呀呀地闹着。 “二老婆子,摘豆呢!”大金牙一边咧着嘴招呼着 ,一边凑到张嫂的跟前来。 张嫂扒拉开儿子的嘴,把衣襟撩了下来,没搭理大金牙。 “嫂子,也给俺吃一口吧!”大金牙涎着脸蹭到二嫂的面前。 “滚开,离我远点!”二嫂呵道。 “好二嫂,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要是应了我,以后我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天生的贱命,只配和苞米糊糊,香的辣的你留给刘寡妇吧。”二嫂道。 “哈哈,她?怎么能跟你比呢!腰比水桶还粗,胸软塌塌的。嫂子,你要跟我好,我立马就跟他断!”大金牙依然嬉皮笑脸。 “给我滚远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二嫂站起身来躲开了大金牙。 “二老婆子,听说你家来了生人?为什么不报告?”大金牙有点气恼。 “我娘家的侄子来帮我干农活也要向你报告?”二嫂没有好气地说。 “谁知道是不是抗联的游击队啊?在哪儿呢,叫出来我看看。”大金牙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去。 “我侄子去田里铲苞米了,没在屋里!”二嫂急忙拦住大金牙。 “咳、咳---”正在这时,屋里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大金牙抬起脚就进了屋。 只见屋里的炕头上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黝黑的胡子,铁青的脸膛,眼神中透着一种威严。大金牙忙问二嫂,那是谁。 二嫂说:“娘家嫂子为我找的当家的。” 大金牙使劲地盯了炕上的汉子一眼,问道:“你是哪里人,做什么活的?” “我是凤城县城里开杂货店的,前妻死了,留下三个孩子,身板有不太好。这不,托别人给介绍了乡下女人,帮我照料孩子,能服侍我就中啊!这次是来相亲的。”汉子不动声色地说。 “好你个二老婆子,家里窝着个野汉子啊,难怪你不搭理俺,有你好瞧的!” 大金牙气哼哼地走了。 这天晚上,沈大金牙就带着一队鬼子把邓铁梅司令抓走了,同他一起抓走的还有张二嫂。这是 当我外公顶着大雨从百里以外的县城里赶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一进院子看到满月狼藉的东西,心里刷的一下子就凉了起来:“坏了,出事了!”他扔下刚抓来的药,就往屋里跑去。 大炕的角上,蜷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姐姐搂着弟弟,泪水还挂在眼角上。见到我外公,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小舅,我妈和大舅被鬼子抓走了!”姐姐清儿哭着对外公说。 “谁带人来抓的?” “是沈大金牙!”清儿说。 我外公的眼睛里冒出了愤怒的火。 “清儿,别怕,你看好弟弟,乖乖地呆在家里,小舅出去一下。” 我外公抄起枪,拎着刀就出了家门。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仍然阴沉沉的。当我外公冲进村西头刘寡妇的家里,把光溜溜的沈大金牙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沈大金牙还以为是在梦中。 背,刘寡妇尖锐的叫声被我外公一脚踢哑。我外公用枪顶着大金牙来到了西河套。 大金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好汉,饶命!” “说,把张嫂弄哪去了,把他们家的汉子弄哪去了!” “在、在日本宪兵队!那、那汉子皇、皇军不、不、是日本鬼子,说是、是抗联的大官邓、邓铁梅!” “日本宪兵队怎么走!” “好、好汉,你进、进不去的!听、听说,连夜就、就把邓铁梅带到奉天日本总部去了!” “X你奶奶啊,大金牙!我让你给我们司令赔命!” 随着我外公的一声怒吼,“咔嚓”沈大金牙的脑袋应声落地…… 我外公说,沈大金牙脑袋落地时,只见那血“噌”地一下蹿得老高,他脑袋在地上滚滚几滚后,嘴依然在“嘎巴、嘎巴”地张着,似乎要说什么,眼睛睁着,整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后来我外公才知道,邓铁梅被捕后,先后被敌人关押在沈阳伪警备区司令部军法处和陆军监狱。日伪当局一些高级政要和第一军管区司令于芷山、军法处处长王冠英纷纷出场,以好吃好喝招待邓铁梅,企图用引诱拉拢的手段消磨邓铁梅的民族气节,邓铁梅曾用绝食来拒绝敌人的拉拢。敌人让他命令民众自卫军接受招抚,邓铁梅说:凡在三角抗区的抗日武装我都能指挥调动,铁梅志在爱国,驱走日寇,推翻伪满政府,光复祖国山河,生为中华人,死为中华鬼,不知其他。头可断,血可流,接受投降的命令绝对不能下。在狱中,邓铁梅以岳飞、文天祥等古代先贤们宁死不屈不降的民族气节鞭策自己。一个日本军官请邓铁梅为他的折扇题字,邓铁梅挥毫疾书:“五尺身躯何足惜,四省土地何时复”。敌人见拉拢、软化手段都不能丝毫动摇邓铁梅抗日救国的大志和民族气节,便对邓铁梅下了毒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