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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紫绿 心绪来潮,有浪涌动,于是就有了对月叙情的遐想。 可惜,明月锁天关,无暇顾我情。 遥望无边的夜空,一种情绪幽然入怀。 推开一扇久远的窗,雨,便从天穹的深处落了下来;风,起于西北迎面而来;风雨,在这秋夜里来得有点唐突。窗外雨声不绝于耳,小院秋风缠绕于叶,昏暗街灯碎洒于窗,幽深小巷杳无痕迹,微微寒意起于无声之处,暗催百草香魂;湖水涟漪轻轻荡开,载去垂柳残叶。 独上小楼听雨声,相逢秋情不忍眠。与暗夜同行,与晚秋同行,与风雨同行,这夜就似乎带了诗的质地,人入其中,情入其中,思绪也在其中。 总是与秋有关,总是与风有关,总是与雨有关,总是与江南的那个小城有关。一个蜀国的女子,告别了故乡,告别了亲人,跋涉千里飘泊在江南的那个小城,是因为肩负着责任,无奈于命运的压迫,走向了生活的风口浪尖,去寻觅一条新的生存之路。她的名字叫――紫绿。 第一次与紫绿相约,就是在深秋的时候。 那天,夜空中也飘着凉凉的秋雨,街灯照不尽幽长的小巷。 紫绿的身体有些单薄,穿得也有些单薄,昏暗的街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灯下,她的身体御不过秋寒瑟瑟抖动,在她倔强地拒绝了我脱下的外套之后,我们选择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欧玛丽咖啡厅。 香港路上的欧玛丽环境温馨,玻璃幕墙挡住了深秋雨夜的寒意,幕墙外霓虹灯闪烁得流光溢彩,雨中的街上车水马龙,撑着伞的人们行色匆匆,彼此流动的方向不同,却归处无异,那就是――家。 提到家,紫绿就泪流满面了,她没有日日可回的家,回家于她来讲是一种奢侈。紫绿的家远在在四川,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在县一中读书。就是因了这个爱女,紫绿才漂泊烦劳地行走于他乡。 紫绿的书读得不多,好像是中专辍的学,但是情调和文化内涵却并不薄,这大约是她后天的积累所至吧。紫绿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她的网名。 紫绿在江南的那个小城里一家艺术品商店里打工,她每年都会带着一些挂件和摆件,到各个地方的艺术品市场租一、二天临时的摊位,销售店里的陈货,我们就是在这种买与卖的地方相识的。 因为时常会为公司采买一些艺术品作礼物,也因为那天不满意紫绿卖的尽是些大路货,于是被紫绿盯上了。过了两天,就接到了她的电话,死活都要约我见一面。 她十分虔诚小心地从包装盒里拿出一只釉下彩的仕女画盘,磁盘的质地很细腻,但画工平平,且是当代的作品,并没有什么价值。这不是我的所需,所以尽管她巧舌如簧,我根本就不会为之所动。 紫绿很失望,失望得很惨淡,她似乎纤手无力,又似乎心牵其他,慢慢地、无奈地收拾着那只画盘,满脸的无助和忧伤。 忽然我看到了晶莹的泪珠,从她美丽的眼睛里落了下来。这使我很惊诧,检讨自己并无失礼的言行,就知道那一定是她自身的原因了。 “大哥,你买下这画盘吧。如果不是因为急用,多少钱我也不会卖的。求求你了,大哥。”从她的语调和表情来判断,这个女人一定是碰到了难以走过的坎。 原来,这只画盘是她在瓷都学瓷艺时,老师送给她的作品,这位老师与她的情意不一般,且已经过世。那么,这只画盘于她来讲纪念意义也就非同寻常,紫绿之所以要卖这只画盘,是因为要还爱女的学费债和家里盖房的债,她的母亲从四川那边已经来信催过好几回了。 紫绿早婚且与丈夫的缘分太浅,一年到底都难得见一回面。她丈夫没有什么文化和技术,常年在外做劳力,收入不多,养家糊口大约将就,养女读书就无能为力了。现实的家境催动着紫绿离乡背井,掮起了责任的担子。 我平生第一次没有讨价还价,买下了那只让我心里沉甸甸的画盘。 紫绿在谢过我之后说:“大哥,这只画盘如果能够留下,就等我来赎吧!我一定会来赎的。” 紫绿走了。 在紫绿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为什么要等她来赎呢?为什么要留下别人的心爱呢?为什么不当时就还给她呢? 为了这件事,我自责了好长时间,阴影总也挥之不去。 我一直都在等紫绿,等她回来赎,噢,不――,等她来取回这只画盘。 紫绿没有来,没有来赎回那只她心爱的画盘。 一个并不年轻的女人,驾驭着一条希望的小船,在生活的风雨中飘摇,那是一幅画,一幅叫人惦记的画。 朋友说,那个所谓的紫绿,说不定是个利用善良的骗子。 骗子? 哦,我真的希望她是个骗子。 2005.1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