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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她和她 这些日子,她的身体突然消瘦起来。好象胃遇到什么麻烦,见到油腻的东西就恶心,身体懒懒的,脸色也越发不好起来。早晨,他打电话的时候,反复叮嘱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她吱吱呜呜地应着,其实并没打算去。因为最近市妇联要请她讲课,她必须抓紧时间备课。 打开电脑,开始制作课件。她是一个极其敬业的人,因为在心理学领域颇有建树,因此她的课也极受欢迎,请她讲课的单位也很多。而为了上好课,她每次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准备课。 “咚咚咚”,有人敲门。谁会在这个大上午来她的家呢?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光顾她的家,即使是大学里的同事也很少有人知道她住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子强了,这家伙出差已经三天了,估计最早还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回来。 在她正要起身开门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哈,真是个急脾气。”她摇了摇头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请问你找谁?”她问。 “就找你!”来人有点气粗地说。 “你是哪位?我认识你吗?”她问。 “你认不认识我没有关系,我认识你就行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她有些生气,想把门关上。 “苏子强你总该认识吧?我是他老婆,苏潇潇的妈妈,吴丽!”她把她推到一边,强行挤进门来。 “吴女士吧,你请坐。”她给她倒了一杯水。 “苏子强呢?”吴丽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 “他不在。”她说。 “不在?正好,那我们谈谈!” “谈什么?” “苏子强呀!” “有什么好谈的呢?”她问。 “你把我老公抢走了,让我没有了丈夫、女儿没了爸爸,还没有什么好谈的吗?”吴丽冷声冷气地道。 “你错了,吴女士!没有人抢走你的丈夫,是你自己把他推出来的,你知道吗?” “你少胡扯!若不是你个狐狸精勾引,他能不要家吗?他能不要女儿吗?”吴丽有些愤怒。 “你又错了!你把男人看成了什么?你把苏子强看成什么了?你以为有了一个婚姻的形式约束,就能形成一个家吗?婚姻需要建立在平等、理解、尊重的基础之上,或者说婚姻是靠夫妻间的相互吸引而产生的亲和力维系的。而这种亲和力或者叫做吸引力,是夫妻彼此之间共同建造的。你看过物理学上的电磁感应吗?那哆哆嗦嗦的小铁屑向着阴阳两极移动,它们靠得是外力的推动吗?不,是阴阳两极的吸引。爱情是不是这样?婚姻是不是这样?当其中一方没有了吸引力后,那么爱情的小铁屑还会自动向你靠拢吗?”她平静地说。 “你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留过洋,我还用不着你来给我上课。”她怒气冲冲地说。 “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这对潇潇的成长很不好。子强很痛苦,你也未必幸福,为什么不能够尝试着改变一下自己,让这个家温馨点,温暖点,让彼此间有种吸引、有种牵挂呢?”她真诚地说。 “难道我不想吗?难道我没努力过吗?可是,他什么时候正视过我,什么时候为我想过呢?为了他母亲,他打了我,最后还是我去向他道歉。为了保住这个家,我远离家门,只身大西北。这么多年了,我一个女人,在隔壁荒滩上,在浩瀚大漠里,与一帮老爷们摸爬滚打在一起,我为了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家里的舒适吗?我不思念幼小的孩子吗?这些他想过了吗?他理解过吗?”她泪流满面。 “你知道吗?这次回来,我给他买了两千多元的羊绒衫他竟然连看都没看一眼,我刚回来没有一个小时,他竟然掼门而出,而且一连几天不归家门!”她泣不成声。 “来,别激动,喝点水吧!” 她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水,一种酸楚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都是你,是你这个狐狸精,不仅勾走了我丈夫,你还想霸占我的女儿,我恨你!恨你!”她突然间声嘶力竭起来,端起水杯向她砸去! “你冷静点!来,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好吗?”她擦了一下身上的水说。 “你少假惺惺的,我不会上你的当,你抢了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你舒服的。你等着瞧!我吴丽得不到的东西,我就是砸碎了别人也别想得到!”说完,她摔门而去…… 她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哗啦哗啦地翻着,很久很久,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吴丽的声嘶力竭、吴丽的眼泪、吴丽的恐吓,象电影,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其实她并不是害怕她的恐吓,她只是觉得吴丽也挺可怜的,自己有机会得好好劝劝子强。可是,这个女人很明显地在心理上有问题,她的性格向偏执方向发展,与这样的人相处在一起,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作为子强这种性格不是特别开朗的人来说,的确是很难融在一起,他们的婚姻注定是失败的。 那么自己又算是什么呢?与子强会有结果吗?起码在近期看来,是没有这种希望的。她虽然是留过洋的人,观念比较开放,但潜意识里传统的观念还是有的。 “唉!”算了,不想了,备课吧,一切顺其自然吧。 市妇联的小礼堂里座无虚席。她的《顺利渡过你的中年期》讲座和心理咨询正在热烈地进行。她用生动的案例、前沿的理论、丰富的知识、确凿的论证,深入浅出地分析了中年人的生理、心理状况,指出了存在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台上台下,气氛热烈,掌声、笑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她对着麦克风问。 “方教授,我有问题要你回答。”这时从台下走上来一个中年女性,中等身材,一头短发,脸色阴沉,眼里透着一股寒气。她的心一沉,这不是吴丽吗?她又要玩什么把戏? 她镇定了一下,问:“你有什么问题,请说。” “你是怎么看待第三者的问题?我的婚姻中出现了一个不光彩的插足者,你说我该怎么办?”她盯着她的眼睛咄咄地问。 “第三者的定义应该是这样的吧?一对恩爱的夫妻中突然被另一个人插足进来,造成两者的被迫分离,也就是说,这个第三者是外来的强制力,把你们分开的是不是?如果是那样,这个第三者是应该遭到谴责的。但是,在你们的夫妻间,存不存在着另一种情形:比如说,两人感情不和,家的引力减小,夫妻间距离扩大,而其中的一方被另外的外力所吸引,而这个外力也就是你所说的第三者?”她不动声色地问。 “你这个女人够不要脸的,把别人的老公抢走了,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在这里做报告!”吴丽一个箭步抢过她面前的话筒大声地对大家说: “先生们,女士们,你们眼前这个自诩为婚姻问题专家和心理学专家的女人,她本身就是个不光彩的第三者。我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和我丈夫十分恩爱。可是几年前,我参加了国家的“西气东输”工程去了大西北后,她就插足我的家庭,闹得我现在家没有了,老公弃我而去……”吴丽手指着她,声泪俱下。台下立刻乱成一片。 “吴丽,我们俩的事回去说好不好?你别在这里信口雌黄!”她的脸都气白了。 “我信口雌黄?你难道没抢我丈夫吗?那么我丈夫为什么住在你家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这个狐狸精!”吴丽破口大骂。 “你---你-----”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顺着脸颊唰刷地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拿着讲义夹就望后台走去。 “你给我站住!没理了?想溜了?没那么容易!我吴丽说过,动我东西的人,休想有好下场!”吴丽拽着她的衣领小声地恶狠很地对她说。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强行把吴丽拉开,她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脱身。 “真痛快!”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想起今天白天对那个叫方菲的女人的报复,心中涌过一丝快意。她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出那个女人尴尬的样子,那苍白的脸色,那愤怒的神情……得意的笑容又一次地现在脸上。她知道,那个女人今天的糗出大了!台下几百人的嘴会像刀子一样把她剥得干干净净,很快大街小巷都会知道她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那么她还会再这里招摇撞骗吗?有谁还会请这样一个道德不好的女人上课呢?她在本市还会立住脚吗?她不仅为自己的“杰作”得意起来。 “哼!跟我吴丽斗?我让你身败名裂!”她喝了一口咖啡,打开了电视。 “妈妈、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爸爸了,我好想爸爸啊!”女儿跑过来趴在她的怀里说。 “是啊,你爸爸已经好久没回来了!”她的眼神黯淡起来。 如果子强知道了今天的事,会做什么反应?他还会回来吗?她的头低了下来,两只手紧紧地搂住了女儿。 “他会恨死我的。也许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门了!”她意识到了自己所做的事的后果了。 “妈妈,我想干妈了,我们去看干妈好不好?”潇潇问。 “住嘴!不许去看那个女人!”她突然间生气起来。 “为什么?我要干妈教我弹琴。”潇潇说。 “告诉你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今后永远不许你去见那个坏女人!”她吼道。 “干妈不是坏人,是好人,我就要见!”女儿倔强地说。 “啪”她的巴掌拍在女儿的身上。 女儿大哭起来。 “你不讲理,妈妈坏!”潇潇哭着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女儿的哭声,望女儿的背影,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不可遏制地流了出来…… 究竟是胜利还是失败,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当一顿畅快淋漓的报复之后,她曾经的得意和曾经的快感,很快散去,留下的依然是落寞、惆怅、孤寂和悲哀,她无法想象着苏子强得知这件事情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无法想象着迎接给自己的是怎样的生活。 隐隐地有一种心痛的感觉,隐隐地感到自己的做法其实并不是明智之举,隐隐地有一丝后悔的感觉。除了两败俱伤,她和能得到什么呢?然而,她自己知道,许多事情在发生的时候她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