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是一位很普通的农村妇女。可于我,外婆如母,恩重如山。
都说一个人的童年的历程足可以影响其一生。无论是沧海桑田,还是时光锈住这渐渐斑驳的记忆,但童年对我,就象水浸过一样,总那样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母亲 为了工作,把刚出生的我交给了外婆。从此, 我与外婆便有了浓于血的亲情,有了与岁月俱长的牵挂.我不知道当初外婆是怎样喂大四斤重的我,每当外婆回忆起我嗷嗷待哺的情景时,我总能看见外婆眼里那晶莹的泪花。那泪花里,映着我一生中最美丽的童年水墨画。
外婆有三男两女,那时除母亲在城里外,姨及舅们全在农村。我的外公是一位小学老师,多半时间在学校忙教学,很少过问家务及农活。所以,家中的一切事大都由外婆操持。在六十年代的中期,外婆家的生活非常清苦,常缺口粮。每当由红薯丝夹杂着些大米做成的饭端上桌时,外婆总是无比怜惜地望着我。那目光好象在说:秀儿,你能吃下去吗?
当我开心的吃下一碗又一碗,而且专挑红薯丝吃的时候,外婆就一边抹着泪一边笑着说:真是外婆的好甥女,能吃苦。不多久, 全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小城里人爱吃农村孩子都不想吃的杂饭。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幼时的我为何爱吃红薯饭,但我知道那决不是因为体恤外婆而故做懂事。那时的我,如风儿一样无忧无愁,满山满野的疯跑,根本体会不到生活的酸甜苦辣。我想,也许是外婆浓浓的爱淡化了生活的苦。
一天,外婆带我到地里干活,让我回家去拿蓝子。我沿着窄窄的田耕路,一边跑一边朝着家门口大喊:“姐姐!妈妈叫你拿个蓝子来!”风儿把一声声的“姐姐”“妈妈”传得很远很广,所有在地里以及在附近家里干活的人们都听见了。顿时,人们开怀的笑声在空中飞扬、漫舞。而我,因为把姨妈称作“姐”把外婆叫作“妈”,成为本村史上的绝版笑话而被传诵着。那时的我还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大笑,可我长大后再想起这事,我为自己更为外婆感动:对别人,这只是一个笑话;而于我,外婆就是我心目中的慈母啊!那一声“妈妈”是人类中最本能的最美丽的呼喊!我不知道外婆当时是怎样一种表情,但后来回忆起这事时,外婆总笑的直喘气,泪汪汪的说不下去。
外婆是勤劳的,坚强的。她每天不仅要忙家务、农活,还要拖着我这个小尾巴。清晨,外婆随着第一声鸡叫而起床,开始她一整天的劳动,地里的、田里的,忙完后接着是家里的。深夜,当一家人响起香甜的酣睡声时,她的影子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拉得长长的。有时我陪着,熬不住就爬在外婆的膝盖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时,常听外婆说:“秀,你醒了。外婆的事也做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睡吧。”上床不多久,鸡鸣响起,外婆又起床了。每天,她把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一家人虽然喝着粥,吃着杂饭,也是温馨和睦的。我不知道在那个年代,外婆究竟有多少次瞒着一家人饿着肚子干活。小时候,我常见母鸡用双翼紧护着小鸡,嘴叼着寻来的食物喂小鸡的场面。那情景常使我想起婆。因长年累月的操劳,外婆五十岁时就开始驼背,掉牙。可外婆总是积极地、坚强地与生活抗争。外婆的子女们在其影响下,个个勤劳而坚强。没有谁因为劳动的艰辛而逃避;也没有人因为生活的艰苦而泄气。
外婆是善良的。在我的记忆中,从未见外婆与任何人红过脸。无论是对待邻人还是他乡来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她总是笑脸相迎,拿出她攒下来的茶和小点心招待客人。而对自己,即使是再好吃的,她只是品尝一下沾在包装纸上的那点粉末。对子女和我,那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很少听她训斥我姨和舅舅们,更不用说打骂。即使有一天,我不小心把一把大剪刀直插进只大我三岁的小舅的脚背,我被那血淋淋的场面吓的直哆嗦时,外婆也没有训斥、打骂我。她一面包扎小舅的脚,一边柔声地对我说:“秀,别怕。谁都有失错的时候,外婆不怪你的。”
直到现在,我都纳闷:为什么外婆的目光里总有那么多爱和光怀?每当舅舅去几十里外的山上砍柴时,外婆总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早点回。能砍多少算多少,不要累着自己。”可每次,舅总会担好大两捆柴回来,还有一些在山上采的野果。舅舍不得吃,全拿回来给我和外婆,我默默地感受着这一切。也许,我性格中的那部分坚强和善良就在这时候萌生并在灵魂深处扎下了根。
我很小的时候,就帮外婆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放鹅,到田里捞浮萍,打猪草等。我特别喜欢用劳动的果实换取外婆那灿烂的笑,以及那一句表扬话:“我秀儿真行。”现在回想起这些童年片段,心里依然是美滋滋的,回味无穷。外婆的爱,就象是细雨润无声,它无言地滋润着我们每一个人。同时,外婆以她那独有的品格影响着周围的每个人。所以,外婆在村里有着极好的口碑。村里人敬重她,子女孝顺她,如果不是我漂泊得太远,外婆的晚年应该是美满无忧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身处异乡的我,时时都能感受到外婆那慈爱的目光和无言的牵挂。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起外婆给过我的点点滴滴,泪总会湿满衣襟。而当听说外婆身体不适时,我的整个世界都会被忧伤和祈祷填满。我无法容忍身边的亲人们说出那个我最忌讳的不祥的字,亲人们在我面前提起外婆的身体时,总是很小心地避开那个字。我心底里有一个顽强的信念:外婆一定会活过一百多岁,因为外婆是那样的善良啊!
如今,外婆已是八十五岁的高龄。因为漂泊在外,我与外婆聚少离多。每次短聚后要离开时,我总会对外婆许下那不变的愿:明年我一定回!于是,外婆便有了再次的期盼和等待;而我因为有了外婆的等待会在外更加坚强和充满希望!
外婆的一生是平凡的,可是,平凡的外婆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充实的童年。更重要的是,她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坚强的、善良的人。我由衷地感谢外婆给了我这美好的一切!
我又想那常在桥头等我回的外婆了。外婆,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