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幻世界
豪雨。
我不清楚这场雨的小时降雨量是多少毫米，也没有收到气象台发来的黄色暴雨警告，但这确是一场豪雨，以致我尽管又是雨衣又是打伞的还是逃不过被淋湿的命运。从尾班车上跳下来，吸了口气，连跳了几个大水坑，来到了打了烊的店铺的屋檐下，已经是午夜时分了。雨势很猛，路上的水位大概已经可以让小鸭子畅泳了。我并不赶着回家，但湿了的衣服和鞋使我很不舒服，我算了算，与其在路边闷着水吸烟，倒不如光着脚走回去洗个澡划算。我照着做了。
打过几个喷嚏后，澡大概已经洗完了，但是却没有睡意，而不自觉地想着昨晚的事。这事简单来说是阿菊放弃了我，我也放弃了阿菊，也就是两者互相放弃的意思。虽然我努力想发展这段短暂的感情，但我不愿意骗自己太久，也不想勉强些什么，草草结束也许并不是坏事。但她当时冷淡的样子使我吃惊，我承认我不了解女孩子，但我总算知道越是聪明活泼的人对感情的处理越是干脆利落，这个我倒是受教的。
雨声小了，妈早睡了，我不睡的话也应该找点什么做做打发打发时间吧。打开电脑，进入一个熟悉的目录，那是我最喜欢的虚幻世界。里面的都是倪匡的科幻作品。其实原振侠的32部我都看过了，印象最深的是《巫艳》中玛仙通过巫术由鬼怪变成仙女的故事，还有《假太阳》中原振侠在“观察地带”唤醒玛仙的故事。虚无的幻想世界加上接近童话的浪漫爱情，可以把读者的想象带到很远。男女之间的身体的距离可以是无限的近，可是偏偏心的距离却往往是无限的远。尽管原振侠从蔚蓝的地球不可思议地到达了将近灭绝的爱神星，但也无法挽回他和玛仙的感情，因为，他们的心的距离是那么的远！每次看到《天皇巨星》这个结局的时候不禁大是感伤。我和她的心的距离又有多远呢？我不知道。
黑沉沉的天空没有半点星光，明天的天气一定不好。回到了单调的墨绿色的桌面，“超时空英雄传说三”的图标总是在最醒目的位置。我喜欢RPG游戏，因为我的玩game造艺不高，也因为我享受游戏中同样的虚幻故事。所不同的是，这些虚幻的故事有许多不同的分枝，玩家的每个不同的决定和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结局，可以给我更强烈的参与感，故事带来的振撼也更甚。我可以在其中当佣兵团长，为着实现理想不断地历险和浴血奋战，最后还可以和自己出生入死的经颜知己在和平中过着美好的生活。我相信圣龙的话：“力量不是来自能力，而是信念！”只要我们有信心和目标，再困难的问题也是会迎刃而解的。
窗外的灯光已经陆续地灭掉了，雨天的夜晚人们总是特别的早睡。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叶子想必早睡了吧？想起她的时候，总是有冲动打电话和她聊天的，因为她是我的虚幻世界中很重要的女主角。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已有一年零七个月了，我发给她第一封e-mail正是千禧年的双十节的零点时分。她是我自从上Internet以来一直都保持着联系的唯一的网友。我们是在异地的，我们最亲密的接触只不过是通通电话而已，但在这一年多以来，我们都分享过彼此的喜怒哀乐，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往往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她。有一段时间我暂别了这个外面的世界，使我难受的不是那里麻木的生活，而是无法听一听她天真可爱的笑声。我们都渴望见面，也从某种程度上恐惧见面。我很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奇妙的感情，它的表达方式不能用眼神和触感，而是要用思想和语言。我把它理解成为是一种高次元的表达方式，然而无法否认的是我无法满足，我也是需要低次元的human，所以在我的身边出现了其它的名字。
终于躺在了床上，其实我已经相当疲倦了。拨好了闹钟，准备安睡的时候，转过头来又看到了放在枕边的那本《檞寄生》。我在问自己，我是否连菜虫也不如呢？我是否也要非等到最后一棵寄生的植物枯萎了之后才能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呢？在胡思乱想和疲惫不堪中不知不觉地已经睡着了，也许在梦境中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吧。但梦境始终也是虚幻的，梦醒时分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二、寻找
6月14日17：58，刚吃完一个巨无霸汉堡，喝着冰凉的麦当劳可乐，身上的汗水在凉爽的麦当劳餐厅里慢慢地蒸发。平时这个时候，我一般是在回家的车上，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本不是在我的计划中的。
逸彩庭园今天早上初步验收，我没有参加。因为我要忙着赶做最后的排水工程。听说初验的结果并不太好，因为铝窗分部的严重滞后，装饰分部也被迫无法收尾，工程的外观极差，甲方和监理也提出了不少整改的意见。冼经理对此很重视，已经对铝窗厂提出警告。我相信解决此问题并不难，只要铝窗厂加人加班做是可以立见其效的。这几天端午节雨水给防水工程和排水工程带来了不少麻烦，原定本月15日完成地下室和排水管道的计划恐怕不得不拖延了！建筑施工的确是看天而动的行业。而我只能是尽可能地把可做的工作给做了，但是因为这样，引起土方开挖的返工也不少，这我很清楚。但公司一向的指导思想是工期任务大于成本利益，只要是追赶某一阶段的工期任务，其它的考虑因素都是多余的。逸彩B组5~9栋从桩基到排水收尾，都是彻彻底底地贯彻这个方针，而造成的劳动力和材料的浪费也是相当可观的。从这个工程我深刻地认识到了施工管理的预见力、应变力和管理的责任制是多么重要！
对工作方面总是可说的很多，但是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终于决心去武昌了。以前，不去武昌的理由很多，而现在，去的理由却只有一个：去见我想见的人。拽出口袋那张T16次车票看看，时刻是19：59，无座。这当然也不是在我的计划中的，正如法国在小组赛里就被淘汰出局那样。虽然是有一点无奈，但是我记得小说里曾经有一句这样的话：如果每个人都能预见自己的未来，那他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意义呢？这次的武昌之旅，可能出现的结果也许很多，而我所希望的又是什么呢？真的是寻找一段虚幻而真实的感情吗？在我前面的那个韩国孩子已经吃饱了，在围着他妈妈跑来跑去，麦当劳中总是有来自不同国家的顾客。我看了看那本又厚又大的韩文书籍，应该是那个小孩的教科书，开始对小孩子的无忧无虑有点羡慕了。回头吸了口可乐，我必须在7点前离开麦当劳，因为这次是我第一次的到外省去，还是独自一个人去，什么事情都要准备充分点儿才行。我照着做了。但是我还是在月台上奔跑了起来，从3车到13车大概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有人说，人的一年内要去一个自己从未想过要去的地方，至少去一个。也有的人说，人的一年内要做一件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至少做一件。疯不疯狂我不知道，没有去过这倒也是真的。
长沙站到了，看看手机，已是端午节凌晨3：20，终于可以有个地方歇一歇。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列车依然发出那单调的脉动的声响。以前我在铁路边时喜欢听这声响，因为它就像生命在脉动一样，现在已经全无这种闲情，只想早一步到达目的地。虽然在我决定买站票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旅途一定会累，而事实上依然超过了我的想象。人虽然是自傲的高等动物，但却受着种种的生理限制，举个例子，人不能长期保持着同一个肢势，否则，我们的神经系统就会不断地发出疲劳的警告。这次打破了我的历史连续站立记录。军训的时候，只是站了二十分钟，给邓小平追悼的那次好像站了四十分钟。而世上总有一两个人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这次是两个素不相识的湖北老乡，在那个沈阳人拿着报纸走出去的时候，她们把我拉了过去。于是我坐了下来，我们聊了起来，我也不是不能聊的人，我知道，在十个小时的车上一言不发是难熬的。这时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粘在玻璃上倾斜地爬行着，偶尔有一条亮光穿梭而过，伴随着轰轰的汽笛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本以为站着是可以睡的，因为马是站着睡的，而我是属马的。但我尝试了二十分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走道上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我不能像死猪那样睡，尽管我睡着的时候也打呼噜，所以我睡不着。到接卡处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吸了起来。来想提提神，但没想到更糟，当尼古丁在疲惫的身体中渗透的时候，软弱无力的感觉更甚了。回头看看13车箱的人们，已经有很多睡着了。我终于知道了坐着睡觉其实也可以有许多花式的，现在的旅客很像是大雷音寺的八百罗汉。我在湖北老乡那里借了点位置，用了一个难受的肢势坐了下来，尽量使自己疲劳的身体部位有支承点，闭上眼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我居然真的睡着了。半夜里我还是醒来了几次，站着，走着，吸口烟，又睡会，然后再醒。就这样折腾着到了天亮，在清晨6：30，列车到了武昌站。
走出了检票口，在火车站广场附近买了张地图。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在网上看过这地图了，因为是只身在外，我必须对陌生的事物有个事先的了解。叶子在我下火车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将会在6：30乘长途汽车，估计10：30会到达武昌的付家坡车站。于是我就在附近的面馆坐了下来。一边吃早餐，一边再详细地看着武汉的旅游图。在见到她之前，我有三个多小时对这个交通重镇的街道和景点等做一个了解。这段时间多得有点过份了，但是为了在见到她之后不会因为没有计划或是不熟路而浪费宝贵的时间，我还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三、武汉的早晨
清晨6点半实在是太早了，在车站附近的面馆里尝着地道的泡面，耐心地看着武汉的街道。武汉是华中重镇，是水陆交通的交汇处，应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吧。这里的人喜欢在武汉的前面加个“大”字，只是一种夸张的热爱吧，其实这个由长江水自然分隔开的汉口、汉阳和武昌加起来可能并不比广州的八区大多少。我试着在武汉找些值得游玩的地方，很容易就可以找到黄鹤楼的位置，还有就是占有很大面积的东湖，当然要去的还有汉口的商业步行街了，汉阳的归元寺，听车上的朋友说很有趣，应该去看看。至于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按照约定到傅家坡车站接叶子了，很荒唐，刚下火车的外地人，东南西北还没搞清就要去接车，但不要紧，这次旅程本来就是想玩得疯一点来的。
合上地图，结了帐，泡面并不太合口味，但为了一尝风味我还是把它尽扫腹中。沿着中山路向北我相信不用30分钟我就可以步行到达了，因此我很轻松地走着，哼着广东话的流行曲，观光着沿途的景观。从中山路到武洛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第一次独自走在异乡路上有点兴奋而已。街上的路人穿着都很朴素，这里清晨上班的人潮并不汹涌，车畅路宽，我加大了手臂摆动的幅度，虽然我并不赶时间，但我习惯了，我讨厌在路上磨时间。所以在我到了傅家坡的时候有的店铺还没有开门，我绕着车站走了半个圈，又走了回去，终于决定在一间豆浆店里坐了下来，叫了一杯冰豆浆，看着铺子里日本对俄罗斯的重播，因为早知道日本赢了，所以只好拿起刚买的报纸看了起来。可能是在火车上太累了吧，我居然打起了磕睡，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心想我总不能在这里呼呼大睡起来吧？于是出了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尽量休息一下。
10点25分，我想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来到车站，到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印象中的叶子，只好在那等着，可能还没有到吧。拿出手机来，明明知道是打不了给她的，但还是拨了又拨，是因为下意识地想做些什么使自己不要太闲着。正在我走过来走过去，左顾右盼的时候，忽然听到：“水滴，是你吗？”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孩向我走了过来。“叶子？是你呀？”我打量着她，她的脸有点宽，眼睛带笑地看着我，她的头发染了色，穿一条白底红花的连衣裙，背着黑色的小背包，穿一双蓝色的平底鞋，说真的，我当时没有认出她来。
“我在车上的时候就看见你了，我想这个傻瓜怎么站在这儿等呀？”她笑着说。
“不是在这儿等吗？是你说在车站门口等的啊。”
“这是后门呀！笨，嘻嘻……”
“是吗？不要紧啦，反正能见得着就得了嘛，这不就见到你了吗？”
“说的也是哦！”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吃了东西了吗？”
“早上吃了面才出来的，好早！是6点吃的！”
“就在那边有间豆浆店，环境还可以，吃面吃饭都有的，我们不如就到那儿去吧，好吗？”
“嗯！”
“看你的汗，坐车累了吧？东西还是给我拿吧。”
“好啊！”
四、接触
很快在店里坐了下来。这里的饭市真的很淡，二楼就我和她在，我们把东西放下，并不急着写菜，而是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就像是想把对方的样子扫描到脑子里一样。然后又笑着，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也饿了，我们还是先写菜吧，你喜欢吃什么？”
“嘻嘻，好啊，小姐，麻烦你把菜单拿来。”她接过菜单本子，慢慢地翻着，“我只喜欢吃青菜，现在又不能吃酸辣的，还是你点吧。对了，你不是说想吃武昌鱼吗？小姐，就来一条武昌鱼，清蒸的，行吗？”
“嗯，想试一试。毛主席好像说过：‘先游长江水，再食武昌鱼。’应该会好吃吧。”我们随后点了几个小菜，边聊边吃了起来，“这次来有告诉别人吗？”
“没有，我只对他们说我这两天到武汉去有急事要办，他们也没有问什么的，你呢？”她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嘴微撅着，一副顽皮的样子。
“我同妈说是和同学一起出去的，没到外省的地方玩过，想去过过瘾。”
“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去见网友呀？”
我夹了一块武昌鱼嚼了起来，味很清淡：“没想过告诉她，告诉她一定来不成还会给骂一顿，我们生活的年代差太远了，我觉得我有时做的事她会无法理解，会反对，我不想这样，所以我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服务员，我要一碗米饭。”
“是这样，诶，你怎么叫别人做服务员呀？多难听呀，在我们这儿都是叫小姐的。就像：‘小姐，来碗面；小姐，来个稀饭。’多顺口。”
“你不知道，”我又尝了尝她点的青菜，清甜嫩滑，还不错，“在我们那儿‘小姐’是个贬义词，你明白吗？”我抬头看着她的反应。
“哦，是这样啊……”她侧着头吮着筷子，“你是说那些……”
“对，”我说，“所以在广州，我们都喜欢叫‘靓女’；而在海南，他们是叫‘阿妹’的。在这里我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样，所以就干脆叫服务员吧，哈哈。”
“你怎么吃这么少？”
“我其实并不很饿。”
“这鱼多吃点嘛，看你，这么瘦！”她的眼神里有责怪的意思。
“你也吃啊，不要只是吃青菜嘛，我喜欢看你吃的样子。”我凝视着她。
她抬起头，看我，笑了笑，转过头去，再转过来看我，又笑了笑，我也忍不住笑了…………
……………
走过一座行人天桥，我们来到了武洛路的另一边，上了一辆公车，目的地是汉口商业区。以前自己开小摩的时候，试过和女孩子一起兜风的经验，但还没曾和一个女孩一起坐上公车，只是在广州的公车上看见那些年少的学生们在车箱上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觉得他们幸福得有点过份。现在和叶子一起坐在公车上，感觉很不错。车子沿着武洛路向西行驶着，我和她一边聊着一边观看沿途的风光。时间已是中午，明媚的阳光从云层间隙漏了下来，映在了一座红柱绿瓦的古建筑上面，明暗有致，硫光逸彩。
“啊，这大概就是黄鹤楼了吧？”
“对呀。”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杨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我不禁想起李白送孟浩然的这首诗。黄鹤楼屹立在长江边的山岗上，确是有雄伟壮阔之感。
“我们要上去看看吗？”她拿出一颗口香糖嚼了起来，递了一颗给我。
“不了，我想和我们的镇海楼是差不多的吧，我们还是赶紧找个旅馆歇脚吧，你不是说已经睏了么？”我看着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颤动了一下，我自觉地把手收了回来，这是我和她第一次的见面，我不可以太过份，所有的事情都是要在她接受或是愿意的前提下才可以的。我这样对自己说。她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说：“嗯，坐车坐得太久了，而且很早起床，现在很想睡觉。”
“再过一会儿吧，我想快到了吧。”车子绕过了古琴台，沿着中山大道行驶着。
“司机，麻烦你到南京路的时候跟我们说声行吗？”
“好的，那行。”
不一会儿，我们就走在了汉口最旺的商业区的街道上面，来到“阳光大酒店”门前，看到这里的位置不错，价格也合理，于是我们就走到了柜台前面，一个笑容可掬的小姐早就准备好了：“先生，您需要住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