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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秋日感怀》 窗外叶依青碧水连连,走上阳台远望群山林木葱茏。 秋风已起,淫雨飘霏,节气过了中秋夏仍坚挺着不愿脱下盛装,目力所及竟找不到一丝秋色。这就是江南的秋天,对季节性更替无动于衷麻木的江南秋天。 这是天空于空气,土地于万物对季节的反应迟钝与麻木。麻木是一个形容词,大凡对思想者而言。有人在痛苦中麻木,有人在快乐中麻木,有人在寂寞中麻木,有人在回忆中麻木。人过中年不知为何变得麻木起来,有时回首往事觉得过得浑浑噩噩事业无辉,有时正看现实觉得操劳过度疲惫困乏,有时产生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想法,金钱和事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比保重自己的身体重要,于是变得慵懒什么也不想做了。 不少人为麻木寻找理由和说词。说为什么麻木呢?是因为自己心如止水。我认为心如止水一词用得太高雅。不是高雅之士,到不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刚灵,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境地,终日忙碌于世事在红尘之中为生计劳碌奔波,到了中年还要亲自到菜市场与小贩们谈斤论两,没有到退休年龄若是模仿先人高谈什么风雅说什么心如止水之类,朋友们不免笑掉大牙,可能还会有人出语伤人,都什么社会了?有病呀! 有人说自己为什么麻木呢?是因为心如死水,这也显得太颓废了。没有闻一多先生愤世情怀与深邃思想,凡人是不可妄谈死水的。闻先生在诗中说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你敢说吗?若说出此话来马上就有人会质问道,为什么心如死水?谁亏待你了?是社会是政府是他人还是老婆偷了人孩子不成气劳教了?那么你一定无言以对,生活过得不在人上也不在人下,谁存心跟你过不去呀!你也不要跟别人过不去,更不能涉及政治说出什么死水之类的话来。 痛苦和烦恼大都是自找的,那么颓废的情绪和所谓的高雅也是自找的。 假如用心如死灰一词来为自己的麻木寻找理由开脱,似乎看上去比心如止水和心如死水确切些,但是词中的[死]字未免言过其实。死有停止的意思,心还在跳动能说死吗?至于那个[灰]字用得还算恰当,灰色的,灰不溜秋的,灰头灰脑的,还有灰姑娘什么的。 说起灰姑娘,那是一个少年最爱看的童话故事。村东头桂花树下住的小芳,是他的至爱,他的白雪公主,他常常在夜里梦见她,梦见自己变成了白雪公主的情人白马王子。虽然当时少年只是一个放牛伢儿,少女也只是一个挖野菜的小女孩,尽管那年她十三岁,他才十四岁。也许说出来现代的年轻人不会相信,当初那个少年曾经享受过生活和爱情的幸福与甜蜜,这其中夹杂着初恋情结,只不过没有亲吻,没有拥抱,但是不能说没有浪漫。牛儿还在山坡上吃草,那少年远远地望着少女挖野菜的倩影是那么地专注那么地痴迷。那少女穿着花布衣裳转身回头灿然一笑,她衣服上的花儿一下子全开了,少年心中的花儿也开了,比满山遍野的映山红开得还鲜艳。 上面所说的事发生在三十年前江南一个草长莺飞的小山村,故事中的主人公那时还没有经历过世事沧桑人情冷暖,还没有因为后来多次失恋产生麻木情结。 不说故事了,免得跑了题。江南的春景的确有几分看头,不过秋景却逊色多了。一是来得迟,二是秋冬不分。江南的秋天太短促,脚步太匆忙让人来不及欣赏就一晃而过,而且叶子枯黄纷飞坠落的时节不在秋天而是在寒风凛冽的隆冬。古人制定二十四个节气是根据黄河流域的气候定的,在春夏秋冬时间界线上用于江南不甚合适。江南人应该是没有什么抱怨的,那时这里还是蛮夷之地。 有句话叫秋风扫落叶,它用在江南就不很合适,因为对江南来说应该是冬风扫落叶。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文人画士摹写过江南秋色,但在我的印象里是写江南秋风的不多。描写江南水乡秋色其实很单调多是枫叶菊花之类,与北方大漠的无边秋色简直是没法比。 北方的秋天充满了肃杀之气让人产生悲秋心理对人生际遇发出感叹,生活在江南秋天里的人们按说季节变化幅度小,那么在这个季节里情绪也会变化小感叹也会少些。江南秋天与北方秋天相较,它对季节变化敏感度差些也可以说麻木些。 倘若生活在江南的人们与季节适时同在,于麻木之中获得一份宁静恬适安逸满足的心境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这种说法我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的麻木在寻找开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