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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生活 J老家就在我家的楼后,有不到50米的样子.那是一个新建的居民小区,叫"绿景家园". 进门的时候我还有些将信将疑,J老对我来说是一个传奇,是我少年时代的偶像.他坐在门厅的转椅里,背对着书桌,微笑地看着我.早晨的阳光在他的身上打上了一圈光晕.是他。我愣在那半天无语. 狂暴的音乐让我发狂.舞池里群魔乱舞,晃动着彼此的欲望.一切如此直白,无需掩饰.桌子上摆满了矫饰的酒具,各式酒水混着苏打制造的气体灌进胃里,激励起一次一次的冲动.歌台上的女孩嗓音沙哑,看不出她的种族,她的面孔和身体合着躁动的鼓声扭曲,象一条抽搐的蛇。我们用酒精点燃欲望,看着它烧毁自己。 我没有了偶像。 屋子里很安静,J老就这样望着我,等着我说话。我回过神来,趋步向前,与他握手,说:"我明天再来吧。" 这种环境里不需要语言,本能是阿拉伯魔瓶里的恶鬼正飘然而出.荧光月色般肃杀而撩人心弦.女孩裸露的肌肤饱满皎洁,弥漫着青瓷的光彩,她们是天使吗? 他的手绵软修长而温暖.我有些慌乱,无法把现实里和怀想里的他的景象重合.或许我不想重合,我拿不准,我害怕.他的目光幽幽地看着我,或许已经穿过了我,看着更远的地方. 在一个星期一的上午,我们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尴尬在那。 毛笔在宣纸上蜿蜒而下,水墨的质感是少女的肌肤,光洁滋润.笔锋纵横跳跃、跌宕起伏.那种娴雅空灵依然在纸上生长,我看到它的源头,它穿透过去和未来,在现实里我却找不到它的位置。 我与舞女贴在一起,她时刻都在勾引我,我随着她的脚步不能抗拒。我知道如果不被她阉割的办法只有一个:强奸她。 我又一次衣冠楚楚地站到了J老的面前,把少年的崇敬打扮一番,拿出我的字我的集子请他指正。 我怀疑他的温文尔雅,他的高洁肃穆,尤其是他们这一代的文人,虚伪狡黠。我的卑鄙就在于自己苟且着却蔑视别人的苟且。 他微笑着,说了四次好。然后默默地让我看他的字。我不能相信完美。因为我已经不相信人性。所谓的名望不过是误解造成的。 我也不能了解90多年的人生会怎样改变人性,在他温和的笑容里剩下的只有似乎只有淡到极处的随和。 我失去了味觉,杯斛交错里只有酒精让我沉迷.忘情声色才是最终的解脱. 谁在煽动我们的欲望?我知道不管怎样我还要生活现实给我的一切让我不能背离可悲的是我竟然看到了我心爱的女人她笑着离我而去我却无能为力我有着所有人的欲望高尚下流激情龌龊我无法挣脱自己挣脱别人挣脱时代是一个庸俗的人。 我患上了夜游症,不能醒来。被炮烙被肢解被阉割被鸠杀被剪灭九族……我不能再简单活着,当我为了家人为了身体为了享乐为了女人而活的时候,我学会了苟且。 我象一个孩子似的哭了,这悲伤是在嘈杂里再次寻找到了宁静,是对自己的绝望。它类似J老恩师Q先生的绝望,不同的是我们都苟且地活着,而Q先生以死表达了他的不屑。 生活要学会苟且。我不会去跳河上吊绝食自裁服毒……我不会吗? 我应该是个农民,去耕作去忙碌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有这样的农民吗? W把车开的像过山车,胃里的酒精也配合着他的旋转而翻江倒海。打开车窗,热浪霓虹灯娇娆的女人扑面而来,却又飘然而去。想起了Q先生的绝命诗:白刘往往敌曹刘,邺下江东各献酬。为此题诗真绝命,潇潇暮雨在苏州。 那孩子乞求我:“老板,买束花吧。” 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脚步蹒跚,我急忙过去搀扶,他很随意的抽出一本书熟谙的打开,却不看,笑着递给我:“染字是三点水加个九字再加个木字。它是一个会意字,说的是染料取自木溶于水,把要染的物件放在这水里多次,完成的过程,就是染。” 这场景我很熟悉,在我沧桑的生命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第一次是二千二百八十三年前的五月五日,在湘水的支流汨罗江畔;第二次是在二千二百一十八年前的秋天咸阳城外;第三次是在一千七百四十二年前洛阳建春门外马市…… 我的悲哀是我不能忘记,人生荒谬。而我依然活着。 儿子问:宇宙中有很多地球吗? 我笑着回答:有一个就足够了。 ※※※※※※ ![]() |

仰望高远的天,俯视山间的云,笑遨于浩渺的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