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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二年,我调到了离家较近的另外一个学校,与我一起调到那个学校的还有一位西双版纳来的老师,她有一个独特的名字:姓车名勇。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同进入一个新单位的新同事,车老师感情上与我比较亲近。 车老师是哈尼族人,皮肤黑黝黝,眼睛大大的,似乎眼白特别多,总之不敢长时间注视她的双眼。别看车老师胖乎乎的,但跳起孔雀舞来身体特灵活柔软,举手投足间很有点舞蹈的韵味。在此之前,车老师在西双版纳一个地质队的子弟学校做老师,据她说,她十三四岁就开始教书,已经是个有二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了。车老师的前夫是地质队的驾驶员,她没说离婚的真正原因,只是带着个上初中的儿子跟着我们这里一个不是钻石级的王老五来了。 车老师的第二任丈夫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大龄青年,见人就一脸笑眯眯,一张嘴巴能说会道,家境稍微贫寒了一点,但据说年轻时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但却没有结婚。直到三十好几了,他在一个乡办企业跑供销,去西双版纳采购橡胶,遇到了车老师,成就了一段姻缘。车老师比丈夫大三岁,我们这里的俗语是:女大三,步步瘫。可车老师说:女大三,抱金砖。 一年后,车老师生下了与现在丈夫的儿子,随着亲生儿子的降临,大龄得子,车老师的爱人喜欢得不行,干脆班也不上了,就在家里带着个儿子,车老师那时的工资还算比较高的,倒也可以供应一家人的开支。但丈夫对前夫的儿子的态度变化却是越来越大,他让上初中的儿子中午在学校吃饭,给很少的菜金,而家里的荤菜都是中午做中午吃完,身在异乡的母子也拿他没法,车老师只能偷偷地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塞给儿子。 工作中,车老师也很不适应我们这里的环境,她常常向我们念叨,在原单位工作是如何的出色,领导是如何的器重,教学效果是如何的优异,后来才知道,她原先教的班级最多也就十三四个孩子,而她一来我们这里,接手的班级是六十几个五年级的学生,做班主任。车老师一开始对学生很温柔,加上她只会说普通话,又听不懂我们这里的土语,而高年级的孩子很是调皮,看出车老师是外来的老师,看出她很善良,不会打骂他们,于是就爬到了车老师的头上,上课肆无忌惮地高声讲话,随意走动,有的甚至坐到了课桌上,面对乱轰轰的课堂,车老师毫无办法,她的课声音都是高八度,只能把教鞭在讲台上拍得很响,但依然掩盖不住学生的讲话声。那个班级的孩子,基本上是荒废了一年。 气候上,车老师也很不适应,在温暖如春的西双版纳生活惯了的车老师,一到冬天更是受不了,搓着手,跺着脚直喊冷。 终于有一天,车老师崩溃了!那天中午,车老师拿了好多费纸,躲在学校的一个弄堂里烧纸,嘴里念念有词。再后来,车老师在她的办公桌的桌子底下放了个大纸箱,她说坐她对面的男老师对她有意思,她要隔开来。最后,她在自己家里,趁老公不在的时候,把自己几个月大的儿子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在床上浇了十斤菜油,划完了一包火柴,终于点燃了被子,她说,她要带着儿子到天堂去,她说,不能把儿子留下来受罪。好在大火发现及时,儿子送到了医院抢救,车老师则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治疗。 出院后,车老师依然回到了我们学校,但学校再也不敢安排她上课,怕她再受什么刺激,让她做一些杂事。 大概是九十年代中期,我们这里也兴起了保险业,于是巧舌如簧的车老师的爱人发挥了他的特长,做起了保险,还别说,他的业绩越来越好,对车老师也好了许多。后来,他做上了一个办事点的负责人,可再后来,他竟然携款带着个小姑娘跑了,至今不知死活,丢下车老师孤儿寡母留在异乡。 九八年,我调离了那个学校,后来听说,车老师的大儿子结识了不太好的朋友,也不知道现在如何,而车老师搬到了学校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带着小儿子一起生活。最后一次见车老师,是去年的暑假,那天在街头偶然遇到了她带着小儿子说是去买东西。小儿子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可样子有点傻乎乎的,车老师也依然笑嘻嘻的说我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我没有问她生活近况,怕触动尘封的往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