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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云与文可算是青梅竹马时的朋友了。两家虽然是在一个村子里,但相距有两里多路,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屯子,平时并没有来往。云与文相识在一次学校的批判会上,那时他们同在一所小学里读书,虽然在同一年级,但不同班,虽然认识,但也没说过话。 那个年代,不是“批林批孔”,就是反击“右倾翻案风”,要么就是“学黄帅,反潮流”,运动总是不断,学校的批判会也总是不断。那天的批判会的主题是“学习张铁生,反对走白专道路”。其实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哪里懂得什么“白专”、“红专”的呢?但那是运动,那是政治,谁又敢不参加呢? 云代表四年一班的全体同学上台作发言。云慷慨激昂地念着从报纸上抄来的讲话稿:“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当前,国内外形势一派大好,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红旗飞扬,”千篇一律的套话,是所有篇文章的共同开首语。 山村里的小学是没有礼堂的,主席台就设在操场上,无论春夏秋冬,除了上课,所有的活动都在操场上进行。深秋的风呼呼地吹着,云瘦小的身影在台上瑟瑟发抖。忽然,一阵狂风吹来,云一不小心,手上的讲话稿随风而飞。云和她的同学追着抢着,无奈风太大了,云望着天空飘舞的讲话稿,不知所措。 下面怎么说,云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本来就什么都不懂,想发挥也不知该怎么发挥了。班主任急得直跺脚,四年一班的全体同学也急得大喊。这可不是个小事,影响班级集体荣誉是小事,如果被上纲上线事可就大了!因为云家的成分不好。云急急得满头大汗,继而大哭起来! 这时,一个比云高点的男孩走到她的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云:“用我这个吧!”他悄声地对云说。 云打开这张纸,抹了下眼泪,就断断续续地念了起来: “我们红小兵一定要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话,坚决狠批智育第一的思想,向敢于交白卷的英雄张铁生学习,走又红又专的道路,做共产主义事业的接班人!” 云总算念完了,她走到台下,充满感激的看着临班的文。同时心里也为文担心,一会他上台怎么应付呢?文冲着云诡秘地眨了眨眼。 轮到文上台发言了!云感到惊奇的是,文念的讲话稿竟然就是云的!原来,刚才,趁着风小的时候,文追回了那页稿子。好在所有的批判稿子都千篇一律,所以文念着云的稿子的开头也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奇怪了! 于是,那个瘦弱而顽皮的少年的影子从此后就深深地扎根于云的脑海中了。此后,学校开始重新调班,云和文不仅分到了一个班,而且还成了同桌! 少年时期的文顽劣异常,云也是个活泼爱闹的女孩。两人在一起,经常会闹出许多恶作剧的故事来。临座的六趾,是个木讷的男孩,说话总是“那哈、那哈”的。经常地, 云与文的少年时代是快乐的,他们那个时代不必终日钻到书本里去哼哼唧唧地背什么GOODMORNING,他们有的是时间玩。学校基本上是半天上课,半天劳动。在学工、学农、又学军的日子里,他们所在的学校有自己的果园、自己的农田、自己的养猪场。而他们这些学生就劳动力。耕田、种地、栽果树、打猪草,云和文都干过。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云和文背着筐去学校后面的山坡上打猪草。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暮春五月,正是北国繁花盛开的时节。粉白色的苹果花、洁白的梨花、还有那鲜艳欲滴的红色的杜鹃花,开得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耀眼。 云与文今天的任务是要采摘槐树花。走进槐树林,那洁白地,一串串的槐花正如火如荼地开着,它特有的芳香吸引着成许多只小蜜蜂嗡嗡地闹着,蝴蝶也围着花翩翩起舞。槐花味道不仅芬芳,而且香甜,当地的人都喜欢用它作馅包包子吃。当然,槐花和槐叶也是猪最爱吃的食品了! 文将一把镰刀绑在一根长长的棍子上,然后把刀对准槐树枝条,轻轻一绞,树枝折断落在地上,云就负责将花与叶摘下来放到筐里。不一会功夫,他们就摘了满满的一筐。 云是个爱动的女孩,她蹦蹦跳跳,一会儿捉蝴蝶、一会儿又去采花。前面的山崖上有一株山浆(一种味道酸甜、茎可食的植物),云兴致勃勃地要过去采下它。眼前一条两尺多宽的沟壑横亘在她的面前,本来可以一跃而过,但走到沟边,云停住了脚步,她的眼睛,被这陡峭的沟壑吸引住了。这个两尺宽的沟很窄,但很深,大约有六、七米深的样子,这是雨水冲出来的,两侧很陡峭,象是用刀劈开的一样。 云蹲在沟边往下看,突然她大叫起来! “哈!文,快来看啊”!云激动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飞快地流动,头皮发麻,既紧张又兴奋的感觉! 原来是一只狐狸正躲在沟里吃小鸡呢!难怪村里这几天总是丢鸡,原来是这家伙干的。云拾起一块大石头就朝狐狸狠狠地砸去!等文跑过来时候,那狐狸已经被云打的懵懵懂懂的往沟外跑窜呢! “啪”,文接着又来一石头,正打中狐狸的腰上,那狐狸惨叫一声,跑起来已经趔趔趄趄了。云与文绕道冲到沟下,已不见了狐狸的影子! 这只受伤的狐狸不可能逃得很远呀,云与文思忖着。这条沟直通着山下的玉米田,暮春五月,玉米苗刚从地里冒了出来,狐狸是隐不了身的,云与文分头寻找起来。突然,云看到那只狐狸使劲得缩着身子趴在地垄沟里,一动也不敢动。 “文,快来,在这里呢!”云兴奋地大喊着。 来不及等文跑过来,极度亢奋的云拽着狐狸的尾巴就走。狐狸愤怒了!狐狸气急败坏,转过身对着云的手狠狠地咬去!这是文已经冲了过来,手中的石头冲着狐狸的脑袋狠狠地砸去….. 狐狸的嘴松开了云的手,血汩汩地顺着它的嘴流了出来,它抽搐几下后颓然倒地,死去了!云的手也印着狐狸几颗深深的牙印。文将云的手捧过来,用自己的口对着云手上的伤口使劲得吮吸着,他知道,如果不将伤口里的血吸出来,云很可能像被狗咬了那样得狂犬病。 突然间,云羞涩起来,心突突地跳着,脸上飞上一朵红霞,她的手开始往回收。 “别动,马上就好!如果不把毒血吸出来,你就可能完蛋了!”文吓唬着云说。 乌黑的血从云的手上吸出来,又吐了出去。直到吸出鲜红的血后,文才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将云的手包扎好,然后他们背着猪草,拖着狐狸回到了学校。 同学们围着死狐狸兴奋不已,文让六趾将狐狸送到了收购站换了四元六角钱。用这钱买来了一大堆糖果,全部分给同学们吃了。云与文嘴里含着甜甜的糖,相视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 |
